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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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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——《道德经》第五章

道常无为而无不为。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化。——《道德经》第三十七章

沉默在雾里蔓延了很久。没有人说话,每个人都在咀嚼白衣青年那几句话。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。这句话像一颗带壳的花生,咬开外壳的声音很脆,但里面的仁得慢慢嚼。嚼得越久,滋味越复杂。

最后是张宗玄打破了僵局。他踩前半步,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他用了一个不太寻常的称呼。

公子......太乙神算一脉习惯称呼修行同辈为,但张宗玄用了。不是尊称,是一种将自己放在与对方不同世界的自觉。你们的世界是凡俗的,他的世界是本身。他在道里,你们在门外。无需攀附。你在山里待了多久了?

雾没有动静。过了几秒,白衣青年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树叶:十七年。

十七年。张宗玄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十七年前是1986年,那时候苏东还在。白衣青年那时候大约三四岁,不超过五岁。是水伯在山下捡的?还是送上山的?没有人知道。张宗玄在终南山的古籍中读到过,天相师的师徒传承不同于任何其他门派。不是,是。天相师在遇到那个将成为下一任天相师的孩子时,会他。就像两块磁铁在空气中感应到彼此的磁场,不是学习的准备,而是磁极的对齐。

这个年轻人跟水伯学了十七年,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,都不是他自己的话。是天相师的话。但不是鹦鹉学舌,是天相师的话通过他的身体重新生长了一遍,长了十七年,长了根,长出了他自己的枝和叶。

水伯究竟用的是什么术?张宗玄换了一个角度。他的声音比跟陈默远说话时慢了一倍,慢到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都能夹在显微镜的载玻片上。他在用太乙神算弟子的全部算力,不是要算倒白衣青年,是要从白衣青年的每一个字里抓取那个他始终算不出来的。在法。我从七岁开始算,算到现在快三十年,太乙盘上每一步推演都有源可循。不管是奇门遁甲还是六爻预测,哪怕是佛道中最高深的禅定法门,都有一套。但天相师的这两种手法......他停了一下,看着白雾深处,我连边都摸不到。

白衣青年沉默了片刻。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沉重,因为他不是在想怎么回答,而是在衡量张宗玄,有没有资格听这个答案。

师傅用的不是术。他终于说了。

那是什么?

一个字。但张宗玄背后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恐惧于。恐惧,因为他知道白衣青年说的是真的。这个,不是道法自然那句比喻里的道,不是的道,不是道家学说的道,是那个被老庄用了几千年来描述但从未被任何人真正触及过的,终极的。术是方法,方法是可以用方法去拆的。但道不是方法,道是底层。就像你不可能用一条河流去分析海洋。你可以测水的盐度,温度,密度,流速,但你永远触及不到海本身。

道......怎么说?张宗玄又问。他的声音在这个字上微微颤抖,这不是紧张,是探知欲,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学术饥渴的状态。

白衣青年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蹲下来,在雾气前方的泥地上,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雾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散开,反而更浓了,像是在保护他不被别人看到不该看的细节。他画圈的方式跟普通人完全相反,不是从起点开始旋转收口,是从圆心往外扩,一圈画完了,又从外往内收,最后一笔落在圆心,但没有封闭,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
圈内点了一个点。他用指甲在点的位置压了一下,留下一个月牙形的浅痕,这是山。十万大山,轸宿分野,天地之间的气运流动最剧烈、最不稳定的区域。

然后他在圈外画了一条弯弯绕绕的线,不是随手画,线的每一个弯曲都正好对应着太乙盘上某个卦位的走向,巽卦的曲折,坎卦的下陷,离卦的跳跃,这是来山的路。他又在自己脚边画了一个小圈,比刚才那个圈浅很多,这是我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张宗玄的眼睛,你们从外面来......他指着那条弯弯绕绕的线,以为走的是路。自己决定在哪个分岔口左转,哪个分岔口右转,在多远的地方停下来扎营。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,看起来有完全的自主权。但其实你走的每一步,哪里该拐弯,哪里该停,哪里该退回去,哪里会绕圈子,都是在这个圈子里。

他用指尖戳了戳他最开始画的那个大圈。指尖在圈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。师傅不用控制你们,就像你不用控制鱼缸里的鱼,你只需要控制这个鱼缸。鱼在鱼缸里可以自由地往任何方向游,但鱼缸的边界,是透明的墙壁。你从头到尾,从进了牌坊开始,直到此刻站在这里,你所有的选择,都发生在这个圈里。

张宗玄盯着地上的圈。他蹲下来,跟白衣青年面对面。他注意到大圈的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凹凸,不是画得不好,是故意的。天相师的不是完美的球形,它跟真实地形有重叠、有交错、有微妙的过渡区域。这些不规则的凹凸就是境与现实的交界处,在那里,你能同时感受到两套物理规则在争夺对你感官的控制权。

你的意思是,我们从头到尾,都在水伯设定的里面行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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