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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白衣的告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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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程,走的是同样的高速,但路是反的,后视镜里退去的山脉,在不断被风化,从背景,到一片灰弧,到只是空气边缘。英子把录音机推进去,是从507所档案室借来的一盘旧磁带,盒带外壳的塑料都脆了,播放键卡了两次,弹出,再按,嘶嘶,沙沙,声音隔着将近二十年,磨得比当时更沉。

—从山上下来,我们所有人都在那片荒草地里站了很久,不是因为怕,是突然想到,我们追的那些高人,药老师,水伯,他们都不是在逃避,他们是在成为,药老师选择成为剑,水伯选择,

录音在这里有一个很长的停顿,很长的,你以为是磁带坏了,但没有,陈默远说话了......

水可以是任何形状,放杯子里是圆的,放碗里是扁的,倒地上就渗进泥里,看不见了,不是消失了,只是换了一种存在。

天相师就是这样,他不求你看到他,但你喝的水,你已经在喝了,你每一次把你自己生活的刺,挑出来,你就在,已被他,帮过。

录音停了,磁带还在走,透明的带基...沙...沙...空白的嘶声像在远方的森林扫地。

英子把录音关掉。她忽然明白,天相师的不帮忙,其实是一种更深的,不挡你的道,不代你走,但让你在走过之后,比来之前更看清了那条只属于你自己的,你将用一生去走的路。

他还会活多久?顾山握着方向盘,车灯切开夜幕。

他一直在等,等门开,门只要还在动,他就会一直等,日出,又一次日落,稻草人手,在风里,不急,

夜过了,晨光在车头破晓,一轮新日跃出湘江平原,英子收回搁在车窗上的手,从内袋拿出那只草蚂蚱,对着初升的太阳,贲卦的横笔透出光,透得清晰,像一条路的方向。

她拿出手机,没有打,发了一条短信,给陆明,石洞里没有信号,但她知道终有一天会等到,水伯说到了。

南京。507所。张宗玄的办公桌前。

老年人从铁盒里取出那只草蚂蚱,放在太乙盘面上,静静看了很久,眼泪没有流,但他伸手,轻抚蚂蚱底那道横,时隔多年,水伯把这第三爻刻上了。他把手放在蚂蚱上,用自己的体温覆盖着那只已经编了二十三年的小小稻草。

他拿出一本已经快要写满的笔记本,陈默远当年给他的那份空白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,落笔,没有用铁线墨,用的是普通碳素笔,第四代天相师水伯不会参与种仙计划。天相之道与种仙之道,看似殊途,实则同归,种仙者是文明底部的基石,天相师是文明侧翼的镜鉴,基石的力,从上往下,贯入,镜鉴的光,从侧打来,照亮的是,在地基凿石的人,手有没有在颤。一条文明的长河,既要有桨,也要有他这面,塔。

—这卷档案,至此封存。除非,山上有新消息。

他将笔搁下,双手叠在那半件太乙盘上,闭上眼,窗外的燕子在傍晚的梧桐枝头绕了三圈,最后一圈划入檐底,归巢。

水伯还在山顶。手还那么稳。

而风,还会继续,在历史所有能起风的缝隙,悄悄,把方向,借给赶路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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