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双瞳的秘密（2/2）

「不是心术不正。」老太婆坐在他对面，藤杖插在面前的地里，「是用术太正。正到了极致，反而比邪更可怕。邪术是让你疼，正术是让你不知道疼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。」

衡山药王段静斋坐在篝火边上，手里搓着一把艾草，搓成极细的条。他的药箱开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小瓷瓶，每个瓶子里的药都不一样。他来万妖山，不是为了帮方洪打心理战。他是为了救人。万妖山里有太多外面见不到的奇草奇虫，如果能带一些回去，能救很多人的命。但他也知道，方洪在做的事，最终会伤害这个村子。一个人在救人，一个人在毁人。但他没有阻止方洪。因为他知道，方洪背后是一个更大的东西。国运。

第七天。

村子里的气氛开始变了。一开始那种客气、和睦，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紧张感。人们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彼此的门口，看谁家门口多了洋货。

有人开始互相检举了。村子东头本来相邻世代通婚的两户，因为一盒火柴反目了。一方说你家拿了火柴，我们家没拿，凭什么。另一方说那是因为我帮了商队搬东西，你整天坐屋里没事干，人家凭什么给你。

方洪坐在帐篷里听着。外面的声音透过帐篷的布，像隔了一层水。他听着这些话，手里的笔停了。不是在记录，是在想。他在想，分化一个村子，到底有多难。答案是，一点都不难。只需要一盒火柴。一面镜子。一盏煤油灯。人，不管是修巫术的还是不信巫术的，在面对别人有我没有的时候，反应都一样。

第十四天。

部族第一次有人在师圣面前告状。告状的是村子东头的一户人家。男人说，邻居偷了他家一把砍柴刀。邻居不承认。两个人从家里吵到了榆树没有任何变化，但方洪注意到，她的拇指一直在掐无名指的指节。那是巫术里的一种手势，巫师在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，用拇指按压无名指的命脉，让巫力不强冲出来，伤及告状的人。

「你们两家，祖上三代都是邻居。」师圣说，「为一把砍柴刀，值得吗？」

「不是砍柴刀的事！」男人说，「是他坏了规矩！祭司大人说过，村子里的东西是大家的。他偷，就是拿大家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搬！」

方洪在远处看着。他注意到，那个被指责偷柴刀的人，他的脸上除了愤怒之外，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。是羞辱。是别人怎么都觉得你偷了东西的那种深深的委屈感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因为他说什么都没用了。在萨满部族里，告到祭司面前，就等于把事情升到了巫术层面。祭司的判断，不再是人间的，而是巫术的。而巫术的，有时候并不等同于人间的。

方洪知道这种感觉。因为他知道，那个被指控偷柴刀的人，没偷。不是因为方洪相信他，而是因为方洪在十四天之前就知道，那户人家根本不缺柴刀。他们祖上传下来的柴刀有三把，三把的刃口都是满的，不需要偷。告状的人，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，来发泄他对你比我多的不满。

方洪收起账本，拿了一盏新的煤油灯，走到那个被告的男人家门口。

「这盏灯，是给你的。」方洪说，「不是因为你偷了东西，是因为我相信你没偷。」

那个男人愣住了。然后，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。不是因为煤油灯。是因为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偷了的时候，有一个外人站出来了。这个外人给了他信任。而这份信任，比师圣的公正，更让他感到温暖。因为师圣的公正，是祭司的职责。方洪的信任，是一个人的选择。

这一幕被村子里很多人看到了。当天晚上，开始有人悄悄议论：「商队那个头领，比师圣更像个好人。」

第六句话：分化不仅发生在物质层面，正在开始发生在权威层面。师圣的祭司权威，这个部族千年来最稳固的结构，正在出现裂缝。

方洪回到帐篷里，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，写下了一段话。

『今天起，部族的信任结构开始瓦解。师圣的祭司权威开始动摇。这不是行动组的胜利。这是我们开始还不起的债。』

他写完这段话，放下笔，闭上眼睛。帐篷外面的风穿过封着的那层蛇皮，发出一声呜咽，像常大仙在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