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阴阳二祠（1/2）

「一阴一阳之谓道，继之者善也，成之者性也。」——《周易·系辞上》

「天地合而万物生，阴阳接而变化起。」——《荀子·礼论》

祠堂选址在万妖山脚下，村子和山之间的空地上。那块空地，不是随便找的。是方洪让风水先生用罗盘测了三天三夜找到的。罗盘在这块空地上，指针定得最稳。因为这块空地的地下，是万妖山封印阵的一个。气眼是封印阵的薄弱点，也是连接点。从气眼往下，一直延伸到封印内部，是一条地气通道。把种仙祠堂建在气眼上，种仙者的气就能顺着这条通道，直接灌进封印，加固封印的同时，也完成种仙。

方洪把这个想法汇报给南京，特别行动组总部回了一封加急密电。只有八个字：「同意阴阳二祠，即刻施工。」

什么是阴阳二祠？

简单说，师圣的身躯封在泥像里，泥像放入山脚下的（也叫身祠）。然后通过特定的符纹和气脉通道，将阴祠与万妖山里面的连通。阴祠供人祭拜，汲取信仰念力。阳祠镇压万妖山的妖气，把信仰念力转化为镇妖的力量。

一祠两用，一边种仙，一边镇妖。

「这谁想出来的法子？」道士放下刻符的石凿，看着图纸。图纸是用朱砂画在牛皮纸上的，复杂的线条层层交错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蜘蛛网把整座万妖山都罩住了。

「没人。」方洪说，「是师圣自己提的。她说，既然是种仙，不如多种一层。把万妖山里的那个东西也镇住。」

「那个东西？」道士皱起眉，手里的石凿咔地一声在石柱上刻深了一指。

方洪没解释。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密电，南京来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
「万妖山有大妖。宋代甲子荡魔时被封印。至今未死。阴阳二祠镇妖，若是成功，可保北境三百年太平。」

道士读完了。他把桃木剑拔出来，插在地上。不是示威，是立誓。桃木剑入土三分，剑身嗡嗡作响，那不是金鸣之音，是剑上三百六十五道符同时感应到目标的共鸣。「贫道遵命。」他说。后面两个字没说完，但方洪听到了，桃木剑的共振把道士后半句的传进了土里，听不见，但土知道。

阴阳二祠的建造，花了七七四十九天。

不是凡间的四十九天。是秘境的四十九天。秘境的规则，不是人定的。是整个空间被一股巨大的能量扭曲了，日夜交替的速度时时在变。有时候一个白天要熬上好几日，太阳悬在正头顶，晒得石头发烫，汗珠滴在石面上瞬间蒸发成白汽，然后日头永远不往下掉，不往下沉，整座山谷泡在白光里，像泡在一锅沸水里。有时候一个夜晚抬头看天还是亮的，低头干活天已经黑了，不是天色暗了，是结界自己翻转了内外，把白天吞进了结界内部那颗里。

十二隐士各有分工。

道士负责在阴祠的十二根石柱上，刻下符纹。每根石柱三人高，是用万妖山山体内部的青石整块切削而成，石匠三天三夜劈一根，劈的时候发现石柱中心有一道暗红色的矿脉，那是铁。铁，镇妖之物。万妖山的山体内部本身就有铁，所以宋人才把封印压在这里。道士利用了这道铁脉，他把周天三百六十五道破妖符，从上到下，以铁脉为经络，密密麻麻刻满柱身。这些符纹不是防外鬼的，是锁内气的。种仙之后，师圣的身躯会往外释放巨大的能量。这些石柱就是导向管，把能量导向地脉，导向上方的阳祠。

老太婆负责在阳祠的同方位，建十二根石柱。每根石柱上画着十二种不同门派的镇妖符：蜀山、衡山、龙虎山、终南山、青城、崂山、昆山、天台、峨眉、九华、鹤鸣、紫霄。十二派符纹合一，组成一道最原始的伏魔阵，十二天罡镇元阵。这个阵在道家已经失传了至少五百年，因为十二派的掌门各自保留各自的符法核心，谁也不会共享。但老太婆不是道家。她是散修，不属于任何门派，所以每一派的符她都能画，每一派的法她都能借。

老太婆画符的时候，藤杖悬空。她不用手，藤杖自动在地上移动，藤杖走路的轨迹就是符，走到哪里，符就画到哪里。不是她控制藤杖，是藤杖里的金蛇在走。金蛇活了六十年，在这六十年里，老太婆带着它看遍了十二家镇妖符。金蛇记住了每一家符的笔顺，它不是画符，它是在复现记忆中的符，用蛇的身子在石面上划痕。每一道符画完，她用嘴对着符纹吹一口气。气入符内，符纹便刻在了石柱上，不是物理的刻痕，更像是这些符号，回到了石头里本来就有的位置。

和尚负责念经。不是超度，是给那些在修建过程中被惊扰到的山里的东西听。万妖山里的妖气，在修建的第一天就开始躁动。夜里能听到山体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，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底下翻身。嘶鸣声从地底下传上来，经过石柱，石柱上的符纹会亮，一亮一灭，一亮一灭，像是一道隐隐的呼吸。和尚念经，不是为了压它，是为了告诉它：我们不是来对付你的。但你也不要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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