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人参娃娃（1/2）

「山无陵，江水为竭，冬雷震震，夏雨雪，天地合，乃敢与君绝。」——汉代乐府《上邪》

「精卫衔微木，将以填沧海。」——陶渊明《读山海经》

万妖山，冬。

方洪带着一组人，这次只有六人，重回了万妖山。他没带十二隐士，一是来不及，二是不想。这一次，他不是去打仗的。他是去找人。找他一年前亲手送进泥像里的两个人。

万妖山还是那座山。但变化太大了。

村子和山之间的空地原本是阴阳二祠，阴祠在山脚，阳祠在山上。如今，阴祠的十二根石柱倒了八根。那些从前刻满了道家符纹的青石巨柱，被一种极大的外力直接轰碎，不是炸断的，是拧断的。断口不整齐，呈螺旋状，顺时针拧过去，拧了至少有半圈才断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柱身，生生地拧断。方洪蹲在石柱断口前，伸手摸了一下，断口的茬子不是石头的茬，是骨头的茬子。骨灵之力。有人在泥像内部，召来了常大仙残留在山中的骨灵，用骨灵的力量拧断了石柱。石柱上道家的镇煞真言，在骨灵的攻击下，失效了。不是道家的符不够强，是骨灵的力量来自常大仙，常大仙的道行，不在这些石柱的作者之下。而且常大仙的骨灵知道这些石柱的内部结构，因为石柱建在山里，山里的每一寸土地常大仙都熟悉。

能召骨灵拧断石柱的人只有一个，女巫。

祠堂中央的那座泥台，空的。泥像的底座还在地面上嵌着，但泥像本身不见了。底座边缘有裂缝，裂缝往里扩展，碎痕密密麻麻，像是泥台中心有颗炸弹炸了。但奇怪的是，碎痕的中心，有一些花纹，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巫语。方洪蹲下来，用手摸着这些花纹，他能读出几个字：「走」、「活」、「等」。其余的字他不认识，那是只有巫觋才懂的巫语古篆。他只能猜，女巫在破壳而出的最后一刻，用指甲在泥像上写了几个字，写给她自己，写给师圣，也是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封信。

「从里面炸开的。」方洪的手指从裂缝的中心摸到边缘，裂缝的纹理很顺畅，没有二次破裂的痕迹，是一次性炸开的。「不是外面打碎进去的，是里面有人打破泥像出来。」

真相比张树声说的更可怕。女巫不是在泥像里待了两天，而是从内部苏醒了，然后用骨灵的力量从里面破开了封印。这意味着两件事。第一，种仙不是绝对的，被封进泥像的人，在某些条件下，可以醒来。第二，女巫打破封印，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。骨灵不是白用的，以骨灵之力拧断石柱，代价就是让骨灵进入身体，而骨灵不是人的东西，是常大仙残留的本能，进入人体后，会让人。女巫此刻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。

「师圣呢？」方洪蹲在泥台边上，手在碎泥块里翻。泥块已经干透了，硬得像陶片，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，血滴在泥块上，立刻就被吸收，泥块吸水似的把他的血吞了他也不知道疼。

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人骨。没有衣物。没有头发的痕迹。没有灵丸的碎片。

「她带走了他。」方洪站起来，手上全是划破的口子，血滴在地上，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极小的红圈。「女巫救出了弟弟的尸身，两个人一起走了。她一个人拖着一具身躯，在雪地里，往山的方向走了。」

「去哪了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方洪在万妖山附近搜查了三天三夜。沿着雪地上若隐若现的拖痕，追。追到山脊，拖痕消失了。追到断崖，没有任何痕迹了。山里的冬季，雪厚过了膝盖，一夜的大雪把一切脚印全部抹平，白茫茫的一片，什么痕迹都没有剩下。方洪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白色的死局里。

方洪最后想到一个办法，不是术法，是经验。在东北深山老林里，有一种东西比狗更知道人在哪里，人参精。

人参精，是人参活过了三千年之后化成的精灵。这种精怪，在东北深山老林里是土地爷级别的存在。它们熟悉山里的每一条路、每一个洞、每一处结界的入口。什么事它们都看在眼里。而且人参精不会被巫术迷惑，因为它们感知世界的方式不是眼睛，是根须，是地下的根须，拔地三尺以下，不受任何障眼法的影响。问它们，比问人更靠谱。

六个人花了七天时间，循着人参叶的痕迹，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搜。人参的叶子和一般的草不一样，在冬天也不完全枯死，叶缘会卷起来，变成一个深绿色的小卷筒，在雪地里特别显眼。最后在一个山坳里，两座断崖中间的坳地，找到了一个极深的土窝子。土窝子的土是热的，积雪落在上面瞬间融化，说明地下有气脉，气脉在给它保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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