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剑仙南下（2/2）

「别怪它。」高剑仙说，「松鸦从来不哭不叫。它叫，是因为看到了什么。」

「看到了什么？」

「看到了你。还有你的剑。」他指了指女剑修的剑，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但在冷光之下，剑身上有一层极其淡薄的灰影，那些是她杀过的灵体留下的残存咒力，像一层烧不掉的油烟附在铁锅上。「剑上有东西在动，不是血，是影。你杀了太多灵体。灵体的残影挂在剑刃上，平常人看不见，但松鸦看得见。它在叫你，」高剑仙笑了笑，笑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你我同为剑客的理解，「它在叫你，姐姐，你剑上挂的那些东西该烧纸了。」

女剑修没有笑。她只是把短的那把剑也拔了出来，两把剑的剑尖同时指向北方。两把剑在她的手里，一把破心，一把清意，长短交错，长短之间恰好形成了一个剑路，那是蜀山剑法的第七式的起手，断念斩。

「前面有东西。」她说，不是问句，是判断。她的剑瞳里，银砂停下了，停在了瞳孔正中央，像一个瞄准镜的准星。

是雾气。

现在是中午，日正当空，万妖山往南二十里，不应该起雾。但前方山谷里，一团浓稠的白雾正在往上翻涌。雾不是普通的白，是白到发亮，像是雾气里点着无数盏白炽灯。而且一盏一盏全朝一个方向照，不是散射，是对准了两位剑仙。

白雾在移动，不是被风吹的，是雾气自己带着某种意志在推进，它在朝两位剑仙落脚的地方包抄而来。

「巫。」高剑仙把剑横在胸前，剑身平贴，掌心压剑面，这是一道，把剑仙自己的剑气往回收，不让剑仙浑厚的纯阳气外泄被巫术捕捉，以防对方借气反入其心。「她知道我们来了。」

话音刚落，雾里飞出一只鸟。

不是活的鸟。是一只死乌鸦，羽毛全黑，眼睛被挖掉了，眼眶里填着两颗黑曜石。死乌鸦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轨迹飞过来，翅膀没拍，身体平着滑，没有抛物线，没有上升下降。像是后面有条看不见的丝线在拽着它，巫术，引线术。

它滑到女剑修面前，在离她额头不到三尺的地方，停住。悬停。

乌鸦的嘴巴张开了，以一个活鸟不可能做到的角度，下颌骨几乎翻到了脖子后面，从乌鸦的喉咙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......

「别找我。」

女剑修盯着乌鸦，乌鸦的眼眶里那两颗黑曜石映出她的脸。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不是没有恐惧，是她用剑意压住了恐惧，把恐惧变成了一滴极冷的汗，从后颈滑进衣领。

她抬起短剑。用的是剑尖，不是砍，是碰。剑尖轻轻触了一下乌鸦的胸骨。不是出招，是，，蜀山第六剑，专门净化被巫术附身的物体。

乌鸦碎成了灰。灰飘散在风里，没有落下，被白雾吞了，灰和白雾融为一体，变成了白雾的一部分。女巫在回收，她把巫术用完之后，残留在乌鸦身上的骨灵之力，回收进雾里，不浪费一丝。

「她知道你来了。」高剑仙说。

「不止知道。」女剑修把短剑收回背上，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停留了一下，不是紧张，是在感应，通过剑柄感应空气中残留的巫力频率，好判断女巫的状态。「她在警告我。但不是用的威胁的语气。用的是请求的语气。她说别找我，不是恐吓，是哀求。她的声音里没有杀意，只有疲惫。一种已经走到尽头的疲惫。她不想打。她不想被找到。她只想带着弟弟安安静静地躲起来。如果可以，」她顿了顿，把长剑也收回剑鞘，但剑鞘口没合，随时可以出鞘。「我不想跟她打。一个只想护着弟弟的人，不欠我什么。」

高剑仙没说话。但他的剑依旧横在胸前，没有收。他的判断标准是另外一套，不是一个女人的悲，是整个北境的安。

「她是不欠你......」高剑仙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剑刃一样锋利，「但万妖山的大妖欠我们一场甲子荡魔。宋朝那一场，打到道统元气大伤，死了多少掌门？到现在没恢复过来。这一次如果让它出世，东北要死多少人，整个北境要死多少人。这不是在打一个可怜人。这是在打一个，」他看了一眼山谷深处的浓雾，雾里的巫力波动越来越强，说明女巫在调动更多的巫术，她不想打，但她也在做最坏的准备。「被大妖当了跳板的可怜人。你不打她，她就变成大妖的身体，反过来打你。到时候，你打谁？打一个已经被妖化到不认你是谁的女人？到那时候更残酷，对她来说。不如现在，在她还能认出你是的时候，让她停在这里。」

女剑修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用长剑指向前方，长白山的方向。雾越来越浓了，但她不在乎。蜀山剑仙，没怕过雾。雾这种障眼法，在剑仙面前，跟一张宣纸没有区别。

她往雾里迈了一步。

剑光在雾里炸开，像一颗白炽的太阳坠在深夜的山谷里。那不是剑招，是。她在出招之前，先把剑意灌满了整片山谷，让女巫知道，蜀山剑仙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