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佛光朝拜（1/2）

《庄子·人间世》云：瞻彼阕者，虚室生白，吉祥止止。

《华严经》云：心如工画师，能画诸世间。五蕴悉从生，无法而不造。

影子升到半山腰，停住了。不是它想停，是金刚界曼荼罗的法阵，在山腰展开了一层无色的气膜，把它挡在了山腰。影子不像被挡，像被托在半空，不上升不下沉，在那一层看不见的气膜上，像一滴水悬在荷叶上滚，但不落。

然后，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样东西，诸佛像。

悲空的身后，从生祠的门洞，凭空走出一排光影。光影高矮不一，姿态各异，有的合掌，掌心相对，指间透出极淡的金色；有的盘坐，双腿跏趺，膝盖上摊着一卷透明的，不是经，是光，光在腿上，自动翻页；有的垂目，眉目低垂，嘴角微扬，不是笑，是已悟，已过，已不惑；有的伸出一只手，指向地面，食指朝下，指尖与地面，隔着一掌的空，这是降魔印，又叫触地印，当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成道，魔王波旬阻挠，释迦以手指触地，大地为证，魔王溃退。

光影佛像是透明的，不是虚浮无力的那种透明，是旧铜镜，打磨之后那种温润的，暗金透明。你透过它们，能看到后面山坡上的竹林，能看到远处的衡山余脉，但每一座佛像又确然在那儿，不是幻觉，因为它们走过的地方，石板上的尘会被轻轻推开，推成一条一寸宽，一路往前的干净带。

它们列队而出，踩着虚空的台阶，不是地上有台阶，是它们脚下自动降下一层薄薄的光质，像云母片承载着非物质的重量。每走一步，频率上升，英子的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尖刺式的上升曲线，从大约七赫兹，起步，一步一步，七点三，七点七，八点一，八点六，九点二，走到悲空面前，频率达到九点九，不是十，不是整数，是九点九，差零点一，不到圆满，因为还有四成的怨没有化。

然后，那些佛像对着悲空拜了下去。

不是一尊，是两排同时拜下。虚空不是硬的，但佛像的膝盖，在落的时候，没有直接穿透虚空，而是在虚空的表面，压出了一圈光的涟漪，像水滴落在没有水的，水面无水的涟漪，只发光，不发声。额头贴虚空，合掌过顶，拜下去的角度，不是跪拜凡人的度，是跪拜佛陀的角度，四十五度，不高不低，是佛陀受世人顶礼时，世人为表敬，所取的角度。

那个浑身血浆，面目狰狞，脊背上长满眼珠黑手的魔物，站在佛像的光影，环绕中间被朝拜。

山腰上，有人跪了。不是感动，不是求饶，不是任何主动的意识，是膝盖在那种力场下不听使唤，自动就软了下去。孙立诚跪了，刘平跪了，连马立军，这个在侦察连当了八年兵从没跪过的硬汉，也跪了，不是因为怕，他后来跟陈默远说，不是怕，是我骨头里的每一点钙，在那一刻都认它，自动就低了。

陈默远没有跪。他咬紧牙关，咬到牙齿在口腔里发出一声尖响，然后，用手按住了腰间的灵觉仪，仪器的指针，从最左端，沿着弧度一路飙向右，撞上挡块弹回来，再冲，再弹，反复跳，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，一条金属蛇。他用手指，直接把指针拨下来，放在量程最右，但指针还在跳，角度超出了上限，挡块挡不住，指针弯了，不是断了，是弯成了一根往未知方向伸的手指。

陈默远对着通讯器，这是多少，

测不出，英子的声音，带了回声，因为她同时在对着两套通讯器说话，一套连着山下，一套连着南京，两套通讯器的声波，叠加了，超出了设备上限......

不是能量更大，英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，她用手按住喉咙，因为声带在妖气的压力下，正在下意识地发紧，是能量的形态，和设备设计时假设的形态，根本不是同一个类型，

她顿了一下，脑子里闪过一个比喻，灵觉训练中殷阔教过的一种方法，当你无法用技术语言描述一种现象，就用感官做个类比，不是准不准的问题，是先让人懂，然后再去想怎么测。

这就好像，你造了一个温度计，去测重量。不是量程不够，是这两个东西，根本不是同一回事......

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，陈默远问的不是英子，是他自己。而他自己给出来的答案，是在三秒之后，他把对讲机插进腰间，转身朝着生祠上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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