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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太元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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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,一个自愿锚定者,必须是自愿,不是被打晕,被欺骗,被强迫,而是一个在那一刻清醒地选择了把自己当成一枚钉子、敲进结构里的活人。这个人不能是对世间没有牵挂的出家人,因为出家人没有执念,没有执念,就没有锚,他的执念必须足够多,足够深,足够让它在锚被虚空吞没时,仍留下一个抹不掉的回音指纹,那个就是,白鹤,尤靖国。

第四,群体性摄魂仪式,实际并不是白鹤在讲台上一个人的,而是在白鹤启动了摄魂循环后,太元利用第一批信众的精神流作为基底,获得模拟人类集体意识所需的样本,然后开始自行迭代。这个过程必须在大约五百人以上的密集的、封闭的、无中断的、高情绪唤起的环境下,持续至少十次以上。太元不是被传到的,它是被信徒自己用脑,在协同集中的高共鸣状态下,用被同时暗示、被同时催眠、被同时同步共鸣的情感波动的高频振幅,烧进虚空里的。一个人做不到,五百人一起做,这是极需巧合的极速涌现、同步爆发的群集意识频率,只在那段时间、那个地点、那批人身上,不可能重复。它造成了一种本质上类似核反应的精神领域的链式反应,一旦首次成功,能量以它自体为轴,无穷,自持,循环。

第五,自接收与自验证,太元在形成之后,会在极短时间内,约三到四个月,完成对全体,也就是最初被白鹤吸引入教的首批信徒的所有执念的完整吸收,然后把已经吸干净的人,在意识层面标记为空容器,后续则持续在这些容器中灌入它自己生成的终极之地的唯一叙事,这些容器会自己把别人拉进来,不需要再靠白鹤传教了。太元在本质上,在自传播的一刻,已经不再需要它的制造人。

第三条,也是最关键的,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,是英子用红笔,加了波浪线,反复圈了三遍的,那一条。

太元,有一个,在诞生之初,就被,内置,的,bug。

它被尤氏先祖,以及尤靖国,以道家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的哲学,简单转化为世界有一个空缺为前提,制造。在那个推导中,道家的四十九,是因为缺一,这就是宇宙留出的一块必要空位,任何体系必须缺此一块空,否则就是全封闭的死亡,全封闭是死,因此,他们的结论是,这个空缺理应被填上,由太元,由它去补全,让整个宇宙变得没有空缺,彻底完满,彻底自封,彻底不需要任何来自外界的变数来搅扰,全宇宙的大圆满。但这个前提是假的,不是算错,不是遗落,是故意的,是尤氏先祖从道家哲学中只选了方便的一部分,重新断章取义,拼接成自己愿意相信的世界的模样,并把模具雕成最后的形态,传了下去。太元不知道这个前提是假的,它无法自检前提,因为它是为这个假前提而生的。如果一个程序被写来执行找到空缺并填补,它不会质疑空缺是否存在,它只会找,一直找,找,一直找,到耗尽宇宙里所有能作为执念的物质,全部吸进来,变成燃料,还在找,那空缺不在,这不在,那不在,最终,它顺着这个找不到的方向,冲进退界,把退界里所有曾经失败的可能性的碎片,全部当成执念收走,它耗尽退界,然后发现退界也是假的,空缺仍然不在,它只能继续再往外冲,而再往外,没有人知道,是什么。

英子在论文末尾,用钢笔加了一行,和前面严谨、内敛、克制的学术语气完全不同,带着克制不住、往回收,但还是从纸面渗出来的情绪。

太元是一台被错误启动的机器,它的目标永远不可能达成,但破坏永远在持续。对它的处理不是杀死,它不能被杀死,因为它的存在形态不包含这个词,怎么关掉一台有无限能源的、又无法自我关机的机器,并对所有已受到的、由这台机器造成的伤害负责。

这篇论文,后来被定为507所绝密档案,代号规则体-001,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,在种仙档案所记录的长达半个世纪的所有超自然、超文化、超历史的非凡现象中,太元案是第一个被明确定义为由集体人类意识制造出,并自主运行的人工、非人智能实体,并提供了可追溯,可复盘,可分析,当然,不可以复现,绝对不可以复现的基础理论框架的案例。

2014年,张宗玄在终南山闭关一个月,不是修炼,是推演,严格来说,是天星盘自诞生以来时间跨度最长、推演深度最极端的一次独立长期推演,期间不接电报,不看新闻,不吃盐,每天只喝水和极少的米汤,他的身体在极高强度、极低营养的状态下,靠道门辟谷术,把多余的生理活动全部降到最低,仅仅维持脑力运转所需的那一点点,离维持生命不差,但也绝不舒服的最低血糖浓度。一个月后,出关,在全山唯一一台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手摇电话上,对我写了一段话,

太元最终的走向不是消灭,不能消灭,它会被更大的规则体吸收。它会在某个自己无法事前识别的时刻,遇到一种比它结构更完整、更自洽、更接近真正本源的规则,当它试图用自己的摄魂机制去解析那个更大的结构,会发现那结构不接受解析,只接受被融入,届时,太元将被动地被纳入那结构,变成其中的一个组件,不再是为而生的永动机,而是为一个更广大、更全面的宇宙功能服务的一个组成部分,太元的终结,同时也是规则的升级。

那种更大的结构到底是什么?我问他。他没有直接回答我。但他天星盘上,那个标记着色、已经追踪了十几年虚无教会活动核心的那个红点旁边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个微小、但绝对无法忽视的,我从来没有在这张盘上看到过的颜色的光点,不是红,是金,不是镶嵌在天空,是用极其稳定、像人工信号一般有规律节律,每次约略零点五赫兹地眨一眨,指向月球方向。他关上天星盘,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但在送我去火车站,车子绕过终南山脚,月光把整座山涂成极淡、浅而漫长的银白。

他说:你见过嫦娥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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