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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虫洞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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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于俗,避世金马门。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,何必深山之中,蒿庐之下。——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

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。——白居易《长恨歌》

六月十八,凌晨两点。

破边洲监测站,所有设备全开,声纳、雷达、地磁、频谱、红外,七台屏幕同时跳动,每一条曲线都在等同一个信号:会不会出现,会在哪秒,会是什么形状。

顾山一个人站在监测站的小码头尽头,月亮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极细极长的黑条。三十六张风符插在腰带上,由左至右排列,符纸在那种异常平静的月光下没有被风吹,而是自己在极微地抖动。那不是在尝试哪个方向,是每张符都已经感应到了它要去的那个空间分支的频率,它们在等,等顾山给它们点燃,它们就去。英子给他穿内甲,一件薄如蝉翼、能分散冲击力的特制纳米碳纤维甲,轻到穿在衣服里看不出也感觉不到重量,防不了刀,但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核心体温稳定。她扣到最后一颗衣领扣,手指停在那里不动,不是忘了,是

顾山笑了:又不是去打仗。

英子没笑,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笑,任何人都不该笑,你去的那个地方比战场还可怕,不是有敌人,而是什么都没有,连你自己的回声都不会回来。

我送他登上一艘小型潜水器,不是军用潜艇,是从深圳一家深海技术公司紧急调派的碳纤维外壳,承受五百米水压,舱内只容一人躺平,操纵杆不是驾驶,是靠眼球追踪技术。这是507所近年来少有的纯技术装备,因为种仙者用的多是术法,科技在这里只是辅助,帮他从海面到虫洞入口之间不被水压压死。舱门关闭前,他对我比了一个手势,拇指朝上,不是OK,不是别担心,是我会回来,是和二十八年前的白鹤登船时完全相反的信号。那时白鹤比的是另一种,朝上是告别,现在是承诺。

潜水器入水,我看着它的尾灯在黑色水面下由深变淡,由橘黄渐变为冷白,然后像被墨汁吞掉,完全消失在水体里。声纳屏上,潜水器的红色标记还在缓慢下沉,七十米,八十米,九十米,在一百二十米处停了一下。巨大的旋涡状结构在屏幕上显现,一个直径八十六米的圆形灰影在不停地逆时针旋转,边缘的亮度不均匀,有些位置有高亮的白斑,有些位置几乎是完全的黑。这不是声纳回波异常,而是虫洞在以非匀速的旋转,将周围的电子回波扭曲。

它像一只缓慢睁开的眼,越睁越大,刚开始是一条细缝,几乎不能察觉,现在眼瞳已经向外扩张,几乎要超过屏幕划定的显示范围。虫洞入口中心是纯粹的黑色,不是它不反射任何讯号,而是这些信号在接近它的一瞬间被完全吸收,什么也返不回来,像声纳波被一张无穷深的丝绒毯吞掉。

顾山,能看到吗?

清楚。虫洞入口边缘有光,不是光,是执念,成千上万条灰白色丝从入口伸出来,在海水里飘,每一条丝都是一个人的执念。有的丝粗,有的细,粗的是白鹤的,细的不知道是油麻地哪个被骗了四十万的阿婆的。我能看见,它们都在那里,排列在入口四周,像睫毛一样扇动。

离你多远?

二十米,我要进去了。他顿了顿,孤山,万一我回不来,告诉英子,第三张风符是西不是东,她用得上。还有张宗玄,天星盘上色标记,我下去后会变,变什么他一看就懂。

你自己跟她。

我怕说了眼泪会影响频率。同频体质什么都感应得到,她现在在后面,她心跳太快了,如果我现在跟她说话,频率会乱。进虫洞需要绝对的平静,对不起,帮我告诉她。

通讯中断。

不是干扰,是潜水器尾部的红灯在声纳屏上从匀速的点闪变成急剧的、不可预料的乱跳,然后在一个极短的刹那,它不再是圆形回波,被拉长变成一条线,但不是前进的线,是竖的,被提起,然后那个红色标记在零点几秒之内褪掉所有颜色,从红变灰,再变成和虫洞中心同样的纯黑,黑到屏幕显示无输入,像这个频道从来不曾存在过。他被虫洞吸收了,不是物理意义上被吞下去,是当前这段时空内不再能够追踪这个物体。

英子双手撑着操控台,指甲掐进掌心,我不看也知道她的手掌现在是什么样,那种自我压制到极限的、濒近崩溃、不能哭、不能动、不能离开屏幕,因为一旦动了,就代表她接受了某种宣告,不能接受。

二十秒。四十秒。一分钟。三分钟。没有任何信号,不再有声音,只有声纳在持续向水下发出脉冲,返回来的还是那个虫洞,还在扩大,直径突破一百米。海面忽然翻起涌浪,监测站地板在晃,不是地震,是海底虫洞的负压在对上方的水体施加强烈的向内吸力。距离我们太近了,艇在水面的固定锚咔啦一声,不知哪个零件在受力要脱掉。我和小周同时用身体顶住控制台的面板,上面的杯子倒了,咖啡流过键盘,但没人去擦。

然后,突然,声纳屏在一团黑暗里炸开一条极其剧烈的噪声,不是任何已知物体的反射,是一个发生了运动的突发事件,被虫洞里的那个人点燃的信号,东风,第一张风符。东风不是温暖,不是和煦,是化冻、化冰、化水,从死水变活水。虫洞入口那片沉寂了二十八年的静止水域,在东风点燃的一瞬间产生了极剧烈的流体扰动,声纳被那新的活水照射回来的是一条急速减弱的能量指数。退界连接开始逆流,不是往虫洞里吸,是反向往人间推,虫洞直径从百米缩小到八十米,再缩到七十五米。

东风化冰开门,让活水冲进去,破掉太元用来维持虫洞的那层由执念冻结的表层结构。表层一旦破了,虫洞自己就开始外泄。

第二张,南风。南风化热化融,不是攻击,是把那些太元在虫洞周围编织成缆绳的执念丝,一根根、一段段融化断开。声纳频谱从纯噪声变成一条条急剧衰减的正弦波,执念从线变回点,从缆绳变回一个个独立的意识碎片,然后在水底,光太亮了,不是阳光,不是磷光,是那些被释放的执念碎片变成微小光点,向上往海面快速上升,浮出水面,在月光下,它们看起来像一场从水底向上飘升了不知多少年的反向流星雨。

虫洞直径缩到五十米。

还在缩,他还在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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