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重返破边洲(1/1)
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——《道德经》第四十章
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——《庄子·逍遥游》
2026年六月十五日,距白鹤献祭整整二十八年。二十八年,是一个人从出生到独立的跨度,不够,是一个孩子到了可以结婚生子、再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大学的年份,而我就在同一个海岛,用同一个角度,看着同一片海的月落和海风,等了这么久。
一艘小艇,不是当年那种破旧客船,是507所配备的新型海用侦查艇,银色防腐合金船体,动力系统静音,可以在海上停留数天不补给,载着顾山、英子和我,驶向破边洲。风很大,六月的海潮已经不是二十八年前九月那次那种闷湿,是明快的,带着早夏应有的高透明度。远远看见破边洲,海蚀柱形状没有变,还是那把被折断后斜插入海水的刀,但它身上的伤口多了一栋白色小楼,不知什么时候建的,贴着岩壁半嵌进去,窗户很小,门口有一块不锈钢铭牌,上面有激光刻字:507所第129号长期近海监测站。
驻守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小周,507所第三代行动人员,在南京培训时唐汉升亲自挑的,说这孩子的心率变异性极高,不是毛病,是遗传特征,能在极端异常的环境下保持冷静,不会被外界的频率带着跑。她在岛上一年多了,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,头发扎成单马尾,脖子后面有一层极薄的晒黑。她见我来了,从监测室冲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叠打印的实时数据。
孤山老师,近半年波动越来越频繁。上次是昨晚二十一点到凌晨三点,强度全指标满幅,然后突然全部归零,不是循环,是在积攒,每一波比上一波峰值高百分之十左右,不停叠加。三天后,六月十八,月圆叠加月球引力峰值,数据预估,届时海平面下虫洞会按当前模式两千余倍完全打开,整个香港南部海域能被明显震及。
顾山从她手里接过数据,不是只看,他用笔在纸上飞速计算。他的计算跟别人不一样,他会闭眼,脑中感受数字对应的频率,同频体质让他的大脑可以类似频谱仪那样,实时解析各种频率信号,转换成图像和感觉。
虫洞位置,岛正东方向,海平面下一百二十米,直径正在扩大,过去一周从五十七米扩展到已接近七十米,按此速率,三天后预计两百米以上,足以一次性把归元仪式所需的能量全部引爆。
足以一次性把归元仪式所需的人全收走?
不是收人。顾山睁开眼,把计算结果推给英子,太元这次不是来接人的,它是来反向推门。它积攒的不是执念,是从海底残留的圣妖残余能量。它能感知到人间已经连成九座桥,九位种仙者正在从内侧推门,它要用圣妖的残余能量作为引爆源,从外侧接住九座桥的推力,不是反抗,是借力共振,让门以超出九座桥设计负荷的速度向外弹开到最大。退界和现实在那一刻瞬间重叠,所有人,所有种仙者,所有被推开的可能性,全部涌入退界。不是种仙失败,是种仙的意义被反转:本来是从人间推门让人进去锁定气运,变成所有人、所有东西,一切有生命的、无生命的,被太元从退界吸入,被拖去喂退界。太元要做的,不是造一个新世界,是把这个世界提前退界归档,让整条世界线变成失败种子仓库里的一堆灰。
英子声音发紧:太元想用自己的方式推门?
它不是推,它是反推,门往里开,我们在里面推,太元从外面,从同一个方向往同一方向加力,我们越推它越借力,直到门整扇被连根拔起,飞出去,退界和现实在那一刻变得没有分别了。
那我们怎么做?
顾山捡起地上的包,打开外层拉链,由上至下极慢,每一段拉链都有他的同频低声嗡嗡共振。从那个隔层取出三十六张风符,在海风里一张张摊开,三十六片纸极薄,薄到什么程度,对着阳光能看到纸的纤维交织成羽毛般的纹理。每张画了一种不同的风,东南西北、东北西南、谷风凯风泰风飓风天风地风,每阵风对应一种空间入口、一种规律的门。这是九真用几十年磨出的风剑术核心,不是用来打的,风是空间本身的呼吸。
他指着每张符解释:我下去,进虫洞,把太元引导回正轨。在虫洞里点燃一张风符,打开一个微型出口,通向九座桥中的一座,九张符,九座桥,同时发信号,九个种仙者从各自的方向感知到虫洞位置,他们从里面推,而不是等太元来借力。在太元发动借力之前,我先用风符改变虫洞里的空间流向,把太元的推力转向,不是朝向退界,是朝向地月阵那条远古管道,从月球到地球所有种仙气运的通道,规则体的正确安置处。虫洞闭合,退界入口和地月阵接通,太元成为阵法的一部分,不再是独立的病毒,而是一个被纳入更高系统的组件。它的所有能量将从抽执念,改为过滤地月阵的异常波动,它从现在起不再是威胁,是工具,不是种仙,是接入,接入整个系统。
退界不是太元的私路,退界是失败的种子仓库,不是高速路,太元把它当高速路运了二十八年,够了,该封了。他一口气说完,喝了一大口水,把风符用一条红色细绳一张张穿起,系在腰间,三十六张符在海风里轻轻啪啪作响,像他腰间长出来的三十六片羽毛,不是战甲,不是武器,是路,是回家的方向标。
三天后,六月十八,月圆之夜,海面月光白而平,平得像一层已经快要凝固的果冻,不起波纹。不是没有风,是风被什么更大的力量按住,吹不进来,像是天地在屏住一口气,等我们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