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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收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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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震,长白山二圣宫。

师圣在泥像里睁开他天生的双瞳。一道看阳世,一道看阴间,但今天阴阳不是分开的,是重叠的,他看到了同一刻、同一个空间、同一个方向,妹妹女巫同时醒来,同祠共震,两个人的心跳在同一毫秒同时发生,不是巧合,不是设计,是这两个人在同一个泥像里待了足够久,久到你的心律就是我的心律,你的呼吸就是我的呼吸,你是我的另一半,我是你的另一半。

女巫身上的蛇鳞褪去了。不是掉,不是疼,是从的皮肤变成的,不是蛇鳞了,是两片互相重叠的龙鳞,金色的,在二圣宫暗红色的长明灯下,映出两个人的脸。

她手中的巫杖不是杖,是一根白色的鸟的羽毛,不是掉下来的,是她自己从鸟身上拔下来的,然后鸟活了,飞,飞出二圣宫,飞向万妖山,飞向八座城市,告知万物:二圣醒了。

宫门外山路上,二十四封信,不是信,是纸,被风吹起来,每一张都写着你们还好吗。它们已经在宫门外等了二十四年,信封从白色变成黄色,邮戳从1998.02..02.14,每一年的情人节,英子从第一次来二圣宫实习就养成了这个习惯,每年写一张你们还好吗寄到二圣宫,没有人收,但她继续寄。

今天,二十四张信纸全飞起来,像二十四只白蝴蝶,绕着师圣和女巫转,转,转,然后一张一张落在他们的手心。

我们很好。

第三震,十万大山。

水伯无声无相,但阳光忽然在一座已废弃了二十三年的祠堂门口拉出了一道影子。影子的主拄着拐杖,慢慢走出来。不是显形,不是现身,水伯从未离开,他只是选择了不被看见,今天他选择了被看见。

身后跟着白衣,已经不是少年了,三十多岁,比二十三年前跪在影子面前喊的那一天多了白头发,多了皱纹,但表情依然像十七岁第一次看师父煮茶:陆羽《茶经》说茶要趁热喝,为师不讲茶道,只讲你来不来喝茶。

水伯回头看了一眼祠堂外石阶上那个他二十三年前放下的草蚂蚱,还停在原处,没有风把它吹走,没有雨把它泡烂,没有动物把它叼走,它就在那里。二十三年前,它的身体上有一画卦,少了一爻。今天,贲卦第九三爻亮了,是不是水伯补上的?是白衣在天相之道走通的那一天,跪在祠堂前,用一根极细的毛笔,蘸的,不是墨,是自己的一滴指尖血,把那最后一爻画在了草蚂蚱的身体上。

草蚂蚱活了,后腿一蹬,跳,跳上山涧,跃过溪流,在一个晨光初照的石头停下来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拄着拐杖的影子。

水伯轻轻一笑,向大山外走去。不需要他了,天相之道自有下一人,而他已不是天相师,是方向桥,永远可以回家了。

第四震,藏地。

悲空从不动明王像前站起来。不是意识体凝聚,是他自己就是他自己,穿着那件褪色的灰袍,右手拄着木杖,木杖底端包着铜皮,磨得锃亮,那是他走遍藏地,给每一个流浪的人讲众生相里没有敌人留下的足迹的反光。

他朝着普陀山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。不是腾云驾雾,不是缩地成寸,是走,和六十四年前从普陀山走出来的那条路一模一样,只是方向反了,当年是离开,现在是回去。

洞口三位上师等着,广慧、明觉、了因。不是迎接,是来告诉他一件事,两个字:。

一字道尽九万七千怨,十载化六,成四成待,不言不争不恨不怨,渡自渡。

天下无话,胜过这一字。

第五震,龙虎山道宫。

张震玉手中雷符,白雷从内至外净全身,无量金色,但不是雷光,是念,纯念。他睁眼,不是阴阳,不是天师,是太平雷道真君,那一念从道宫炸开。

门内人海第一个人,张角:你来啦。一把拽,走,跟祖爷爷回去。

张震玉踉跄:慢点祖爷爷,我好歹是化过雷的。

化什化。张角把他脑袋拍了一下,雷是你化的?那是老子给你留的。

张震玉挠头,愣了:您不是在广宗被吓死了吗?

放屁。张角把拐杖一顿,老子是入雷,谁死了还替你守门守了一千八百三十年?你倒好,种仙快带老子回去,太平道堂口还有没有?

张震玉看着这位祖宗,第一代天师,黄巾起义的大贤良师,面相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说脏话、爱骂人的老汉。这就是张角,满纸正史都不及这一面。

第六震,钱守仁在人海里走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,那批他暂时搁置长达数十年的三百七十七个许愿者,他们没死,是被人海自动收容,今天人海推门,顺带推出来的附赠,陪:老钱,我们欠你一拳。

钱守仁笑得很轻,像他在老年大学物理课讲到摩擦力为什么叫摩擦力,因为它真的很磨人那个时候的笑,你们不欠我,欠的是各自的这辈子,好好活。

第七震,澜沧江乌雅秘境。

老黎胸口那块蚩尤铜镜不再发热,变成一块普通的镜子,镜面很模糊,因为时间太久,铜面上氧化形成了一层暗绿色的铜绿,但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,不是自责,不是愧疚,是:我,终于就不用逃了。可以坦然了。

第八震,万妖山。

乌雅从八城联网的中央监视塔走下来,沿着八座城市的大道,每一个路口都有精怪在等,不是战斗,不是入侵,是欢迎。他们看着这八座城市,每一座都有人在住,市场、学堂、医馆,不是幽闭的,不是斗的,不是罚的,是家家有灯,有声音,有人记得你名字的地方。

第九震,破边洲。

圣妖在泥像里微笑。

她等的那个人来了。不是接,是一起回家。

顾山站在破边洲码头,孤山在他身后,小周在他左边,英子从南京通过全息和他同步,张宗玄在天星盘前屏住呼吸,九真在走廊轮椅上睁着已经浑浊、却依然锐利的眼。

第三十六张风符,最后一张,点燃。不是火柴,是自己的,不是灵气,不是电,是他自己的本质,从额前、从心口、从掌心,聚化为星火,小小的,蓝,不是冷,是天。天风不是空间,不是规律,是回答。

三千年前。

月宫造好。

一个小女孩被牵着一只小手,带进大殿。

她回头看,身后巨大的宫门轰然关上,没人了。

她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,轻轻问:

我能回家吗?

三千年天风吹过九座桥,吹过月亮,吹过时间,吹过那扇关了三千年、被九个不、十个不、所有推门的人一点一点从里面从外面同时推开的门,吹进月宫,吹进大殿,吹进那个悬空的人的耳朵。

答案到了。

嫦娥睁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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