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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九个归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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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——《道德经》第十六章

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——《庄子·大宗师》

嫦娥回归,是她一个人的事吗?

不是。嫦娥是三千年种仙史的总开关,是地月阵唯一活的处理器,是所有种仙者通过气运通道连接的终极节点。她一醒,不是开了一盏灯,是整个系统从维生模式切换到了满月模式,所有种仙者顺着光路,沿着她走过的那条银色的气运通道,从月宫下,穿过地月阵,出虫洞,经海底,上海面,回人间。

九个归来。不,不是,是回来了。

第一。

药老师穿着白云观道袍,白发,三道髻,紫铜胸针别在衣襟,眼神年轻。他不是仙,不是神,是一个刚从七十多年的等待里走出来的人,步态轻如风,像峨眉山竹林里每天清晨第一缕穿过竹叶缝隙的晨光,不急,不飘,每一脚都踩实,但又轻轻到竹叶不弯、青苔不压。

那条山路他走了七十多年,从三十岁第一次走上来到三十一岁兵解,到三十二岁回来,到四十二岁再兵解,到五十二岁再来,反反复复十一次,每一次走的时间都不同,第一次秋天,满山银杏金黄,踩上去沙沙脆,最后一次春天,雨后泥泞,靴子陷入,拔出,留下一串越来越浅、越来越轻的脚印。今天是九月十五,满月,峨眉山的月光从山顶照下来,照在竹叶,照在石阶,照在青苔,照在那座坐了七十年的石头,温度刚刚好,不烫不凉,像体温。

陆明跪在那里,已经跪了很久,不是走不动,是不敢起来,怕一起来师父又没了,又要等另一轮十三年,另一个七十年。

药老师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不是鞠躬,是扶起这个跪了很久不敢起来的五十六岁男人。

陆明抬起头,看着这张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,他哭,一个守了七十年的男人哭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师父没有忘:酒埋好了,十三年之约满了几轮,我,我全埋在树下,就等你。

那好喝。药老师搭着他的肩膀,像七十年前那个下午一样,今天不守,今天只有酒。

第二。

师圣和女巫从二圣宫走出来,走过万妖山那条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山路。山路边,当年是野花黄的小雏菊,现在还是野花黄的小雏菊,花不是同一批,但颜色一样,黄色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灯,铺了一条金黄的路,从二圣宫宫门到山脚,到那条通往人间的土路。

二十四封信从山路上飞起来,像二十四只白蝶,绕着他俩转,每封上面都是同一句话:你们还好吗。

二十四年,每年二月十四日,情人节,英子寄,没人收,她继续寄。今天,二十四封信落进师圣和女巫的手心,不是纸了,是二十四片会发光的叶子,光暖,不烫,像二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洒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。

第三。

水伯无声无相,但阳光忽然在十万大山祠堂门口拉出一道影子,影子的主拄着拐杖,慢慢走出来。

他身后跟着白衣。白衣已经不是少年,三十多岁,头发比二十三年前白了一半,眼角有皱纹,皱纹的方向是笑的方向,外眼角向上挑,不是老,是笑过太多次留下的印子。他的表情依然像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师父煮茶一样,崇敬,谦卑,还想再学。

水伯回头看了一眼祠堂外石阶上那只草蚂蚱,还在,还在,在同一个位置,二十三年没有动过,不是不能动,是它在等,等贲卦第九三爻被补上。今天补上了,白衣跪在祠堂前,用极细的笔,蘸着用自己指尖的血,把最后一爻画在了草蚂蚱的身体上。草蚂蚱活了,不是变成真的蚱蜢,是变成了一道光,飞走了,不是消失,是回去了,回到天相之道本身里面去了,不需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了,因为那个要它补爻的人已经补完了,天相之道自有下一代,不用再靠一只草蚂蚱维系方向了。

水伯轻轻一笑,向大山外走去。他已不是天相师,是方向桥,方向桥永远可以回家,不需要无声无相了,今天起,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,像所有人一样,脚下有影子,前面有路,天上有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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