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1/1)
去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新厨房比军需处那间大了一倍,石台宽而平整,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只陶碗和石碟,每一只都被洗得干干净净。灶台是新建的,用某种暗色的耐热岩石砌成,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火石,焰色稳定而澄明,热量均匀地四散开。
柏禾渡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,俯身调整着那枚火石的位置。他制服的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,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内衫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而流畅。侧脸被火石的暖光映着,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那团跳动的焰色,眉骨的弧度比宋隐玉记忆里更深了一点,像是在过去几天里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宋隐玉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,然后走进去了。
柏禾渡听见银链的响动偏过头来,目光落在宋隐玉身上的第一瞬,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。他的视线从宋隐玉的脸颊到肩线,极快地扫了一圈,然后收了回去,声线平平的:母亲长高了。
嗯。宋隐玉走到灶台边,踮起脚看了一眼台上搁着的一只石碗,碗里是打好的浅青色蛋液,旁边的一只陶罐里盛着澄澈的花蜜,和军需处那间厨房的配置一模一样,只是全部换成了新的、更精良的器具。
他看着那些崭新的碗具和石台边缘被打磨光滑的转角,忽然小声说了一句:你什么时候弄的?你昨天不是在第七防区开会?
今天凌晨回来的。柏禾渡将火石的焰色调小了一点,侧过身来面对他,低头时金色的竖瞳和他的视线自然地对齐,这批石材是从第四星区的矿脉直接运来的,耐高温、不易裂,适合做灶台。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向高层军官汇报战况时一模一样,只是尾音不自觉地放软了那么一丝,像坚硬的石壁上被暖风吹裂了一道细纹。宋隐玉听出来了,耳根动了动,低下头假装在看灶台边缘的纹路。
你怎么知道我要更大房间?他问。
您和人族使节谈完回来之后,梦里说梦话——柏禾渡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该不该接着说下去,最终还是说了,您说原来那间太小,像关笼子。
宋隐玉耳根一烫,猛然抬头,那双黑亮的圆眼瞪着他:我什么时候说的?我怎么不知道?
柏禾渡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弯得几乎看不见,但宋隐玉从那个角度正好捕捉到了。那人随即别开脸,重新去调整火石的焰色,声音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平稳:臣随口说的。
宋隐玉红着耳根站在新厨房里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梦里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。他在柏禾渡背后瞪了他半秒钟,又觉得瞪了也看不见,于是哼了一声,转身去看旁边那排新陶碗。
碗底压着一角薄片。他抽出来一看,上面写着工整的虫族文字,落款处盖着人族外交事务署的蓝色印章。
是陆昭明发来的回复。
薄片上的内容不长,大意是说联合议会内部对初次接触的结果反应积极,主和派取得了进一步的支持,提议在近期内进行第二轮会面,地点仍然定在第三星区,时间由虫族方面指定。末尾附了一段简短的手写附言,字迹比正文潦草许多,用词也没有正文那么严谨:阁下,上次的布丁真的很美味。这次若方便,能带一些回去吗?我给几位对虫族有偏见的同僚尝了尝,他们的脸色比议会大厅的地毯还好看。
宋隐玉看着最后那两句话,嘴角翘了起来。他把薄片折好放回衣袋里,转过身时发现柏禾渡已经把石锅放上了灶台,花蜜的甜香开始在空气里弥散。
陆昭明回复了。宋隐玉走过去,站在灶台旁边,踮着脚看锅里的蛋液和花蜜慢慢融合,他想再来一次,带点布丁走。
柏禾渡手中的搅拌棒顿了一下,旋即恢复了匀速的划圈。那双金色竖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,但他搅拌的力道比之前重了那么一点点,像是无意间泄了力的。
宋隐玉仰头看了他一眼,把胳膊肘支在灶台边缘,托着腮,下巴搁在肉乎乎的掌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