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残阳如血 砥柱西立(1/2)
陕西,陇州吴山。
寒风卷过枯寂的山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一处隐蔽的山洞里,篝火跳跃,映照着孙传庭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左肩缠着的麻布渗出暗红的血渍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。
潼关城头那最后一幕,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上演——白广恩喷血倒下的身影,尚方宝剑脱手飞出的无力感,亲兵们拖拽他时绝望的哭喊……
“呃……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大人,您醒了?”
守在洞口的亲兵队长陈安闻声急忙过来,将一只破旧的皮囊递到他嘴边,“喝点热水。”
温水入喉,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痛。
孙传庭艰难地抬眼,看向洞外那片被残阳染成血色的天空。“我们……还有多少人?”
陈安眼神一黯,低声道:“跟着我们冲出来的,还剩一百二十七人,大多带伤。
白……白副将的亲兵队,为了掩护我们断后,都……都没能出来。”
一百二十七人……孙传庭闭上眼,潼关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。
三万陕兵,如今只剩下这残破的一百多人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孙传庭强撑着想要坐起,却一阵天旋地转,险些栽倒。陈安连忙扶住他。
“大人,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孙传庭咬着牙,冷汗涔涔而下,
“李闯的追兵不会放过我们。必须尽快离开陕西。”
就在这时,洞口放哨的亲兵压低声音急报:
“大人,陈头儿,山下发现一队人马,打着官军旗号,约莫三四百人,正朝这边过来!”
洞内瞬间紧张起来,残存的亲兵们立刻抓起兵器,眼神凶狠地盯住洞口。
经历了潼关的细作开门,他们此刻不敢相信任何打着官军旗号的人。
孙传庭目光一凛,示意陈安扶他走到洞口,借着岩石缝隙向下望去。
只见山下小径上,果然行进着一支队伍,衣甲还算齐整,打着“明”字和“高”字旗号。
为首一员将领,身形魁梧,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正是原本奉命游击袭扰的高杰!
“是高杰!”陈安惊喜道。
孙传庭却没有放松警惕,他仔细观察着那支队伍的阵型和士兵的状态。
队伍显得有些疲惫,但建制完整,士兵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,却并无戾气。
很快,高杰也发现了山洞这边的动静,他令部队停下,自己只带了两名亲兵,徒步走上前来,在距离山洞十余步外停下,抱拳沉声道:
“末将高杰,求见督师大人!”
声音嘶哑,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。
孙传庭示意亲兵放他过来。
高杰走进山洞,看到形容枯槁、倚壁而坐的孙传庭,虎目一红,单膝跪地:
“末将救援来迟!致使潼关失守,督师蒙难,罪该万死!”他声音哽咽,不似作伪。
孙传庭看着他,缓缓道:“你的骑兵呢?”
高杰猛地抬起头,脸上刀疤扭曲,眼中满是痛楚与愤怒:
“末将按大人将令,数次袭扰闯贼粮道,烧毁粮草无数。
可……可那帮天杀的官绅!他们紧闭城门,不肯接应,甚至有人向闯贼告密!
末将孤军在外,遭闯贼刘宗敏部主力围剿,五千弟兄……血战三日,
只……只杀出来这四百多人!末将……无能!”他说到最后,以拳捶地,虎目含泪。
孙传庭沉默着。
他信高杰的话。陕西官场糜烂,士绅怯懦,他比谁都清楚。
潼关血战半月,除了朝廷那点微薄支援,何曾见过地方上一兵一卒、一粮一草?
他看着跪在面前这个曾经的流寇降将,此刻脸上只有败军之将的耻辱和对袍泽罹难的悲痛,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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