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朝堂再辩：存人失地（1/2）

太和殿

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，却暖不透殿内沉沉的寒气。

自上此朱由检在太和殿以雷霆手段拿下周延儒、强定南巡之策后，朝堂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。

旨意虽已拟好，却因各部官员阳奉阴违迟迟未能颁行，江南各州府的接驾筹备更是毫无动静，连勇卫营的南下调动都被兵部以“边患未明”为由搁置。

御座上的朱由检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饕餮纹，十二旒白玉珠微微晃动，将他眼底的冷光遮了大半。

殿外朔风穿堂而过，吹得百官袍袖翻飞，却没一人敢抬头直视御座，唯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的身影在队列中格外扎眼。

这位以“死谏”闻名的御史，已连续七次递上弹劾南巡的奏章。

今日更是带着二十余名北方籍官员堵在文华殿外，逼得朱由检不得不再次召开朝会。

“陛下！”

李邦华猛地出列，象牙笏板重重叩在金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他须发戟张，声音因压抑多日的激动而沙哑，

“臣闻南巡旨意虽定，却有奸佞暗中阻挠，致使社稷大计悬而未决！

然此计本就为亡国之策，阻挠者尚有几分良知，真正该诛的，是那蛊惑圣听的倡议之人！”

他上前一步，目光扫过殿内，字字泣血：

“北京乃二祖列宗陵寝所在，是天下百姓心之所向！

陛下前番拿下周延儒，臣赞陛下英明，可为何偏要执迷于南巡？

若陛下弃京南下，江北百万生民将沦为闯贼刀下之鬼，祖宗基业毁于一旦，此与宋徽宗、宋钦宗何异？

臣请陛下收回成命，斩倡议南巡者以谢天下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身后已哗啦啦跪倒一片，既有翰林院的清流学士，也有籍贯山东、山西的地方官，

甚至连几位向来沉默的六部侍郎都悄悄挪动脚步，站到了跪伏官员的侧后方。

“臣附议！”

倪元璐高声道，“京营虽弱，尚有勇卫营可用；府库虽空，臣等愿率百官捐俸助饷！陛下当坐镇中枢，与京师共存亡！”

“共存亡？”

人群中有人低笑出声，却被李邦华狠狠瞪了回去。

几位南方籍官员面露难色，想开口辩解，却被同僚用眼神制止。

周延儒的下场犹在眼前，谁也不愿此刻触皇帝的霉头。

殿内的哭嚎声、谏言声此起彼伏，几个白发老臣更是以头抢地，额角撞出青紫，鲜血顺着皱纹滑落，大有血溅丹陛之势。

朱由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手指停止了摩挲。
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厉声呵斥，甚至没有打断他们的哭诉，直到殿内的声浪渐渐弱下去，只剩压抑的抽噎声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冬日的冰棱，扎进每个人的耳膜：

“李卿，倪卿，还有诸位爱卿，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泪痕未干的脸，

“尔等口口声声祖宗陵寝、天下民心，朕问你们三件事。”

他抬手止住想插话的李邦华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第一，守北京，钱从何来？近来抄家所得白银，勇卫营新军编练、京营整顿，火铳铸造、粮草补给，已用的所剩无几，如今国库只剩空账，尔等捐俸能捐多少？

够支撑万余大军一月军饷，还是够买十万石粮草？”

殿内瞬间死寂。

没人敢接话，百官捐俸不过是句空话，多数官员家产丰厚，却连应缴的赋税都想方设法拖欠，真要他们拿出真金白银，比割肉还难。

李邦华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憋出一句“臣……臣等再劝谕地方富户捐输”，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底气。

“第二，守北京，兵从何来？”

朱由检的声音又冷了几分，

“松锦之战，九边精锐丧尽；

潼关一败，孙传庭的陕兵全军覆没。

如今京城里，除了周遇吉练的万余勇卫营，剩下的京营兵卒，有多少是拿空饷的老弱？

有多少见了闯贼的旗帜就会溃散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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