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朝堂再辩：存人失地（2/2）

尔等要朕坐镇中枢，是要朕用这万余新兵，去挡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，

还是要朕学崇祯二年，亲自披甲上城墙，用天子之血，去填这无底洞？”

提及潼关惨败，殿内不少官员脸色发白。孙传庭的生死不明、白广恩的殉国，是所有人心中不敢触碰的伤疤。

那是大明最后一支能与闯贼抗衡的精锐，如今连他们都败了，谁还敢说“死守”二字有十足把握？

方才还激昂的倪元璐，此刻已悄悄垂下了头。

“第三，这北京，还有何险可守？”

朱由检猛地站起身，冕旒剧烈晃动，玄色龙袍扫过御案，将上面的奏章拂得哗哗作响，

“潼关已失，闯贼从西北而来，三日可至居庸关；

山海关外，多尔衮的八旗兵磨拳擦掌，随时可能南下！

北京就是一座被两大强敌夹在中间的孤城，外无援兵，内无粮草，尔等要朕守的，不是天下根本，是一座死城！”

“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存！存地失人，人地皆失！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和殿的梁宇之间，

“这个道理，尔等读了几十年圣贤书，难道还不如朕一个‘亡国之君’懂吗？！”

“朕再问你们，”朱由检的目光死死盯住李邦华，

“是让朕守着这座死城，等着城破之日，朕在煤山自缢，尔等或降闯贼、或投东虏，让大明三百年江山断在朕的手里好？

还是朕暂避金陵，依托长江天险，用南方的财赋练新兵，用孙元化的火铳造坚城，他日挥师北上，驱除鞑虏、光复神州好？”

“是做一个留千古骂名的‘刚烈之君’，还是做一个忍辱负重的‘中兴之主’？

尔等今日当着朕的面，说清楚！”

一连串的质问，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李邦华脸色由红转白，再由白转青，那句“君王死社稷”的话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他能以死明志，却不能逼着皇帝一起赴死，更不能用整个大明的国运，去赌一场必输的仗。

他身后的官员们也个个哑口无言，有人悄悄挪开了跪伏的膝盖，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朝靴，不敢与皇帝对视。

朱由检看着他们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奸臣，只是被“君臣死社稷”的教条绑住了手脚，可乱世之中，教条救不了大明。

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：

“朕知道，南巡会让朕背负‘逃兵’的骂名，会让天下人说朕弃守祖宗基业。

但只要能保住大明的火种，只要能为华夏留一丝光复的希望，这骂名，朕背得起！”

他缓缓坐回龙椅，手指指向殿外：

“南巡旨意，三日内必须颁行！

江南各州府接驾事宜，由史可法全权负责！京营明日起分批护送宗室及百姓南下，由李国桢统领！”
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犹豫的官员，最终落在骆养性身上。
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一直按刀立在殿侧，此刻感受到皇帝的目光，立刻上前一步。

“骆养性！”

“臣在！”

“即日起，锦衣卫督察京城，凡有敢阻挠南巡旨意、私通闯贼或东虏者，无论官职大小，先斩后奏！”

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如铁，

“方才跪在这里反对南巡的，朕不怪你们忠心，但若是再敢以‘死谏’为名，行阻挠之实，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！”

“臣遵旨！”

骆养性高声领命，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
殿内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殿外的北风呼啸着穿过廊柱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朱由检看着阶下百官，心中清楚，这场辩论他赢了，却只是赢了第一步，压下了反对的声音。南巡的路上，还有江南的世家大族、拥兵自重的将领，李自成的追兵，以及无数看不见的阻碍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