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通州夜火 下(2/2)
他知道,王之心在撒谎,可他没有点破。
历史上的王之心,是司礼监秉笔太监,兼东厂提督,家产富庶但吝啬。崇祯年间朝廷募捐时,他仅捐1万两白银,还以“家计消乏”为由推脱。
李自成入京后,被刘宗敏“发明”的酷刑“红烟囱”折磨死(红烟囱,就是用烧红的铁管灼烧鼻孔),死前交出白银数十万两
这大明的朝堂,就像一潭浑水,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秘密。
骆养性的效率确实惊人。
他带着锦衣卫缇骑连夜赶到通州,把张家湾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码头上的船工、小吏、兵丁,甚至是附近酒楼的伙计,都被集中起来逐一盘问。
锦衣卫的手段向来狠辣,夹棍、烙铁摆出来,没几个能扛得住的。
不到半天时间,就有船工供出,案发前曾看到几个陌生人在粮船附近徘徊。
骆养性动用了安插在勋贵府中的暗桩,很快抓到了人,严刑拷打了那几个昨夜在码头附近出现的可疑人物。
线索,迅速指向了那家临河酒楼,指向了武清侯和惠安伯府。
证据并不算十分确凿,但有纵火者熬不过锦衣卫的酷刑,含糊地吐露了“侯府”、“伯府”的字眼,
有酒楼伙计指认张承嗣的心腹家将昨夜曾在此密会,更有骆养性安插的暗桩提供了李福与张承嗣近期频繁接触的情报。
对于骆养性而言,这些,已经足够了。
但在搜查张承嗣的心腹家将住处时,骆养性发现了一件令他心惊的东西——那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铜牌,他曾在另一个地方见过:东厂提督王之心儿子的书房里。
这个发现让骆养性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惠安伯和武清侯只是勋贵,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对抗朝廷,可如果牵扯到东厂,牵扯到王之心,事情就棘手了。
王之心是陛下信任的太监,掌管东厂,权势滔天,连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要让他三分。
腊月三十,午时。
张家湾码头的三艘粮船残骸还在冒着青烟。
码头中央的高台上,骆养性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目光如炬地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“把人带上来!”
骆养性大喝一声,声音透过风传得很远。
两个锦衣卫缇骑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福和张承嗣走了上来。
李福的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显然是受了刑;
张承嗣则面如死灰,往日的傲慢荡然无存,双腿抖得像筛糠,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圣谕!”
骆养性运足中气,声音洪亮如钟,
“南巡国策,关乎社稷存亡!
凡有胆敢阴怀异志,破坏军资者,无论身份,杀无赦!”
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,
“武清侯府管家李福,惠安伯侄张承嗣,勾结匪类,纵火焚毁南巡粮船,罪证确凿!奉陛下旨意,就地正法!”
“不!你们不能杀我!我是惠安伯的侄子!我爹是锦衣卫同知!”
张承嗣吓得魂飞魄散,疯狂地挣扎着,哭喊着,
“我要见陛下!我要见我伯父!”
骆养性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喊,手起刀落,一道寒光闪过,两颗人头“咕噜噜”地滚落在地上,鲜血喷溅而出,真是好俊的刀法。
整个码头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处决惊呆了。
骆养性收刀入鞘,用一块白布擦了擦脸上的血渍,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,声音冰冷:
“继续装船!凡有延误行程者,以通敌论处,与李福、张承嗣同罪!”
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,只有风刮过桅杆的“呜呜”声。
片刻之后,不知是谁先动了起来,船工们扛起粮袋,兵丁们指挥着船只,码头上重新恢复了忙碌,
可这一次,没有人再敢偷懒,没有人再敢抱怨,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地干活,那两滩尚未凝固的鲜血,像一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们,比任何法令都更具威慑力。
当晚,骆养性悄悄回到了北京,求见朱由检。
乾清宫内,烛火摇曳,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前,看着一份关于江南军情的奏报。听到骆养性求见,他放下奏折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:“让他进来。”
骆养性走进殿内,躬身行礼,然后从怀里拿出那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铜牌,双手呈了上去:
“陛下,这是在张承嗣心腹家将住处搜到的。这纹路,臣曾在王之心之子的书房里见过。”
朱由检接过铜牌,放在手里把玩着,铜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他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,眉头越皱越紧。王之心,果然有问题。
“你确定?”朱由检的声音很轻,隐隐有些兴奋。
“臣确定。”
骆养性肯定地回答,“那铜牌上的云纹是东厂内部的信物,只有王之心的心腹才能拥有。张承嗣一个勋贵子弟,不可能拿到这种东西,除非是王之心授意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朱由检开口,“但要暗中进行,不要打草惊蛇。朕倒要看看,这潭水到底有多深,到底还有多少人,藏在朕的身边,等着给朕捅刀子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骆养性躬身应道,转身就要离去。
“等等。”朱由检叫住他,
“倪元璐那边,你多照应着点。他是个文人,不懂这些阴私诡谲,别让他再出什么事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骆养性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殿外。
与此同时,通州码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,一个船工打扮的人悄悄将一张字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。
信鸽振翅飞向南方,消失在夜色中。
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:粮船已焚,京师将乱,早作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