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进逼（1/2）
四月初九，辽东，盛京。
多尔衮坐在大殿上，手里捏着那封刚从山海关送来的密信。
信是吴三桂亲笔，字迹潦草，可见写时心境：
“臣吴三桂泣血再拜：闯贼遣刘宗敏率兵十万来攻，关城危在旦夕。
若关破，贼必长驱直入，北地尽丧。臣愿献关以降，但求王爷速发援兵……”
殿下一片死寂。
满洲王公贝勒们面面相觑，谁也没想到，那个在锦州、松山与他们血战多年的吴三桂，竟会主动来降。
“王爷，”郑亲王济尔哈朗沉声道，“吴三桂此人反复无常，不可轻信。当年洪承畴降时何等恭顺，如今……”
“如今怎样？”多尔衮抬眼，目光锐利。
济尔哈朗被这目光刺得一窒，低声道：“臣是担心有诈。”
“有诈又如何？”多尔衮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幅地图前，“山海关，天下第一关。咱们打了十几年，死了多少巴图鲁，可曾摸到过关墙？”
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山海关的位置：“现在，吴三桂主动开门。就算是诈，咱们也得去！
这是天赐良机，错过这次，也许这辈子都等不到第二次！”
豪格忍不住开口：“十四叔，可咱们刚收到消息，李自成已在北京登基，国号大顺。
此时入关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？”多尔衮冷笑，“李自成？一个流寇头子，也配坐江山？他那些兵，打打明军还行，碰上咱们八旗铁骑——”
他猛地转身，声音响彻大殿：“传令：点兵十万，三日后出发！目标，山海关！”
“嗻！”众将轰然应诺。
四月初十，清军先锋两万铁骑率先出发。
带队的是正白旗固山额真阿济格，这位以勇猛着称的亲王，出发前在多尔衮马前立誓：
“十四弟放心，哥哥就是死，也要死在关内！”
多尔衮拍拍兄长肩膀，什么都没说。有些话，不需要说。
四月十二，清军主力开拔。
十万大军，旌旗蔽日，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多尔衮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蒙古马上，猩红披风在春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盛京的城墙，那里有他年幼的侄子顺治皇帝，有他必须守护的祖宗基业。
“王爷，”谋士范文程驱马上前，低声道，“刚接到细作密报，李自成派刘宗敏领兵十万，已从北京出发。”
“十万？”多尔衮挑眉。
“是。而且……”范文程犹豫了一下，“刘宗敏放出话来，要生擒吴三桂，把他剥皮抽筋。”
多尔衮笑了，笑容冰冷：“好啊，那就看谁动作快。”
他猛抽马鞭：“传令全军，加速前进！每日行军不得少于八十里！”
命令传下，大军速度骤增。八旗骑兵本就是天下精锐，此刻全力疾驰，当真如狂风过境。马蹄踏碎春泥，扬起漫天烟尘。
四月十五，大军抵翁后（今辽宁阜新境）。
此地已近明军旧防线，当年松锦大战的痕迹依稀可见。
残破的烽火台，荒废的屯堡，还有野草丛中偶尔可见的白骨，那是战死明军的遗骸，无人收敛。
多尔衮驻马高岗，望着这片土地，沉默良久。
七年前，他哥哥皇太极就是在这里击溃洪承畴十三万大军，奠定大清入关基础。
如今，他又站在这里，目标同样是那道雄关。
“王爷，”探马来报，“前方发现吴三桂使者！”
“带上来！”
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明军将领，满身风尘，甲胄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他滚鞍下马，跪地急道：“末将郭云龙，奉吴总镇之命，
再请王爷速发援兵！刘宗敏前锋已抵永平，距山海关不足二百里了！”
多尔衮眯起眼睛：“吴将军现在何处？”
“仍在山海关！但……但军中粮草只够十日，军心已有不稳。”
郭云龙叩首，“王爷，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多尔衮与范文程对视一眼。范文程微微点头，看郭云龙这焦急模样，不像作伪。
“传令，”多尔衮不再犹豫，“改道！不走大路，从连山、宁远一线直插山海关！告诉将士们，五日之内，必须赶到！”
“嗻！”
大军转向，速度再提。这条路更险，但更近。
四月十六，连山（今葫芦岛连山区）。
夜色如墨，清军在此短暂休整。多尔衮站在营中，望着南方星空。那里，山海关方向。
“王爷，您已两日未合眼了。”亲兵小心翼翼递上水囊。
多尔衮接过，灌了一大口，冰凉的泉水让他精神一振：“吴三桂那边，有新消息吗？”
“刚接到飞鸽传书，”范文程快步走来，脸色凝重，“刘宗敏主力已过抚宁，最迟后日就能抵山海关。
吴三桂又派杨坤、孙文焕两拨使者催兵，说……说若援军不到，他只能死战殉国了。”
“殉国？”多尔衮冷笑，“他吴三桂要真有这骨气，当年锦州就不会降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心中也焦急起来。
若吴三桂真被逼到绝路，降而复叛，那这趟就白跑了。
“传令各旗，”多尔衮咬牙，“今夜不休，继续赶路！一日夜，我要行军二百里！”
“王爷，将士们已经……”
“执行军令！”多尔衮厉声道。
军令如山。当夜，清军举火把夜行，火龙在辽东大地上蜿蜒数十里。马蹄声、车轮声、甲胄碰撞声，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。
很多士兵累得在马背上就打起盹，有的走着走着就栽倒在地，被同伴扶起，继续前进。
战马口吐白沫，但仍在鞭打下奋力前行。
阿济格赶到多尔衮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十四弟，这样赶路，到了山海关，人困马乏，还怎么打仗？”
“那也比去晚了强。”多尔衮眼睛布满血丝，“哥，你记不记得，当年父汗常说的一句话？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机会就像草原上的野马，抓住它的鬃毛，死也不能松手。”多尔衮望着前方黑暗，“现在，咱们就抓着野马的鬃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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