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进逼（2/2）

阿济格沉默片刻，重重点头：“我懂了。”

四月十七，宁远卫。

这座曾经让努尔哈赤含恨而终的坚城，如今已是一片废墟。

去年清军破城后，为防明军再占，将城墙拆了大半。

多尔衮骑马入城，看着断壁残垣，忽然问范文程：“范先生，你说吴三桂此刻在想什么？”

范文程沉吟道：“此人此刻，应是如坐针毡。

前有李自成大军压境，后有……后有咱们这十万铁骑。他降咱们是不得已，心中必有怨愤。王爷，待破了李自成，此人不可留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多尔衮淡淡道，“但现在，还得用他。”

正说着，又一骑快马奔来。这次来的是孙文焕，这位关宁军参将比郭云龙更狼狈，头盔丢了，脸上还有一道刀疤。

“王爷！”孙文焕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，“刘宗敏……刘宗敏前锋已到山海关十里外！

吴总镇亲自上城督战，但军中粮尽，已有士兵开始杀马充饥！”

多尔衮瞳孔一缩。杀马，那是军队到了绝境的标志。

“离山海关还有多远？”

“一百五十里！但多是山路，难行……”

“再难也要行！”多尔衮翻身上马，“传令：丢弃所有辎重，只带武器干粮！轻装疾进！”

令旗挥舞，大军再次动起来。这次，连火炮都留下了，只带轻便的虎蹲炮。士兵们把多余的衣服、杂物全都扔掉，甚至连皮甲都卸了，只穿棉甲。

速度，提到极致。

四月十八，黄昏。

大军行至一片山谷，前方探马突然回报：“王爷！山谷那边……有火光！”

多尔衮心头一紧，策马上前。登上高坡一看，只见山谷对面，隐约可见连绵的营火，数量之多，几乎照亮了半边天。

“是刘宗敏的大营。”范文程声音发干，“他们……已经到山海关下了。”

多尔衮死死盯着那片火光。隔着山谷，他甚至能隐约听见顺军的号角声、战鼓声。

来晚了吗？

“王爷，”阿济格急道，“咱们趁夜突袭？”

“不。”多尔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将士们赶了十天路，人困马乏。现在打，是送死。”

他调转马头，对传令兵道：“派人绕过去，给吴三桂送信：告诉他，援军已到，让他再守两日！两日后，本王亲率大军破敌！”

“嗻！”

当夜，清军在距离顺军大营三十里外扎营。多尔衮下令全军休息，养精蓄锐。

但他自己睡不着。

他走出大帐，望着南方那片冲天的火光。山海关就在那里，那道阻了大清十几年的雄关，此刻正被李自成的军队围攻。

“王爷，”范文程悄声来到身后，“刚接到南京细作密报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崇祯……没死。他在济南停留数月，现已南下南京。

而且，他正在整顿兵马，联络郑芝龙、葡萄牙人，似有大图谋。”

多尔衮身体一震，缓缓转身：“崇祯……去了南京？”

“是。而且据报，他在陕西还藏了一支兵马，由孙传庭率领，正在袭扰李自成后方。”

多尔衮沉默了。

他一直以为，大明的威胁随着北京陷落已经解除。现在看来，远远没有。

“这个崇祯，比我想象的难对付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“王爷，咱们现在……”

“先解决眼前。”多尔衮打断他，“灭了李自成，拿下北京，然后……”

他望向南方，眼中寒光闪烁：“然后再去会会这位崇祯皇帝。”

四月十九，清晨。

山海关方向传来隆隆炮声。多尔衮站在营中，听得真切，那是红衣大炮的声音，山海关守军开始反击了。

“报——”探马飞驰而来，“王爷！吴总镇在关上升起三面红旗，那是约定信号：情势危急，请速援！”

多尔衮深吸一口气，翻身上马。

是时候了。

他策马来到全军阵前，十万将士肃立，虽然疲惫，但眼中战意熊熊。

“巴图鲁们！”多尔衮声音响彻原野，“前面，就是山海关！那道墙，挡了咱们十几年！今天，咱们就要踏过去！”

“踏过去！踏过去！”吼声如雷。

“关内，有金银，有粮食，有女人！但更重要的——”多尔衮举起马鞭，指向南方，“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土地，可以放牧，可以耕种！那里，将是咱们子孙后代的家园！”

士兵们眼睛红了。这些在苦寒辽东挣扎求生的女真人，太懂得土地的珍贵。

“这一战，不是为了本王，是为了你们，为了你们的儿子、孙子！”多尔衮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跟本王冲！破了这道关，天下就是咱们的！”

“冲！冲！冲！”

十万人的怒吼，震得群山回应。

多尔衮一马当先，冲向山海关。身后，铁骑如潮。

而在山海关城头，吴三桂望着北方扬起的烟尘，终于松了口气。

他转身，对身边众将道：“传令全军，死守待援。告诉将士们……援军到了。”

杨坤低声问：“总镇，清军来了，咱们真降吗？”

吴三桂望着关外黑压压的顺军大营，又望望北方越来越近的清军烟尘，苦笑：

“现在，还有得选吗？”

他握紧手中剑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这一关，无论谁胜谁负，他吴三桂，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
而此刻，南京城中的朱由检，也接到了飞鸽传书。

他看着纸条上“清军抵关，大战在即”八个字，沉默良久。

“传令，”他对骆养性道，“山海关那边，每日一报。朕要知道每一个细节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朱由检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。

冲冠一怒为红颜，吴三桂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