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激战(1/2)
四月二十二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山海关西罗城外的石河,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河面上漂浮着尸体、断枪、破碎的旗帜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鬼域。
吴三桂站在西罗城城楼上,手中千里镜的镜片上沾着血污,不是敌人的,是他自己的。
昨夜顺军一次夜袭,流箭擦着他的额头飞过,划开一道口子。军医简单包扎后,他又回到了城头。
“总镇,您还是下去歇歇吧。”
杨坤劝道。
这位副将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,昨夜他被顺军的钩镰枪钩中,差点整条胳膊被卸下来。
“歇?”吴三桂冷笑,
“李自成会让咱们歇吗?”
他举起千里镜望向西方。顺军大营已经开始骚动,炊烟袅袅升起,那是士兵在吃早饭。
吃完饭,就是新一轮进攻。
“传令全军,抓紧时间进食。半个时辰后,准备迎战。”
命令刚传下去,顺军阵中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。
不是进攻的鼓点,而是……集结的鼓声。
吴三桂心头一紧。李自成这是要总攻了。
果然,顺军大营中涌出数万兵马,在石河西岸列阵。
队列整齐,刀枪如林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最前面是三排盾车,每辆盾车后面都跟着火铳手,那是从明军投降部队中收编的,装备虽然老旧,但数量惊人。
“至少五万人。”杨坤声音发干。
吴三桂没有说话。他数着顺军的旗帜,心中计算着敌我兵力对比。
自己手头能用的,满打满算不到三万,其中还有不少是昨天受伤的。
“总镇,”
一个亲兵突然指着顺军阵中,
“看!那是……李自成?”
顺军阵前,一杆明黄色大纛缓缓升起。
旗下,一个身穿黄袍、头戴毡帽的中年汉子骑在马上,正对着山海关指指点点。
虽然距离很远,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,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。
“真是李自成。”
吴三桂咬牙,“他亲自来督战了。”
这是最坏的消息。
李自成亲临前线,顺军的士气将达到顶峰。
果然,顺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:“皇上万岁!大顺万岁!”
呐喊声中,顺军开始推进。盾车在前,火铳手在后,再后面是长枪兵和刀牌手。
阵型严密,步伐整齐,完全不像流寇,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。
“火炮准备!”
吴三桂厉声下令。
西罗城头,二十门红衣大炮缓缓调整角度。
这些火炮有些是关宁军自己的,有些是从辽东各地搜罗来的,虽然老旧,但还能用。
“进入射程!”
“放!”
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,炮弹呼啸着砸向顺军阵列。
第一轮齐射就有收获,两辆盾车被直接命中,木屑纷飞,后面的士兵非死即伤。
但顺军没有停下。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,很快就推进到百步距离。
“火铳手!”吴三桂再下令。
城头燧发枪响了。
这是关宁军最后的家底,三千支燧发枪分三排轮射,白烟弥漫中,顺军前排倒下一片。
可顺军实在太多了。倒下一排,又冲上来一排。
终于,第一辆盾车抵近城墙,云梯架了上来。
“滚油!金汁!”
滚烫的油和煮沸的粪水泼下,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有顺军士兵浑身着火,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去。但更多的人冲上来,甚至有几个悍勇的已经爬上城头。
“杀!”
吴三桂拔刀上前,一刀砍翻一个刚爬上来的顺军。
那士兵临死前还瞪着眼睛,手中刀差点砍中吴三桂。
城头陷入混战。守军凭借地利,顺军仗着人多,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厮杀。
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,鲜血染红了城墙砖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,顺军死伤惨重,却始终拿不下城头。
李自成在阵后看得真切,下令鸣金收兵。
顺军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的尸体。
城墙上,守军累得几乎虚脱。
吴三桂拄着刀大口喘气,他身上又多了几处伤,最重的一处在肋下,是被顺军的狼牙棒扫中的,肋骨可能断了一根。
“总镇,伤亡统计……”杨坤声音嘶哑。
“说。”
“战死……八百余人,重伤三百。顺军伤亡估计在两千以上。”
照这个速度打下去,三天,最多三天,西罗城就得丢。
“总镇,”
一个把总突然道,“末将有个主意。”
“讲。”
“咱们可以……诈降。”
吴三桂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把总压低声音:“顺军久攻不下,必然急躁。
咱们可以派人在城头挂白旗,假装要降。等他们派人来受降时……”
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。
吴三桂眼睛一亮。这计很险,但值得一试。
“谁去?”
“末将愿往!”把总挺胸。
午时,西罗城头突然升起一面白旗。
紧接着,城门打开一道缝隙,几个士兵举着白旗走了出来。
顺军阵中一阵骚动。很快,一队骑兵驰出,为首的正是刘宗敏。
“吴三桂要降?”
刘宗敏勒住马,狐疑地看着那几个士兵。
“将军明鉴,”领头的把总跪地,“我家总镇说了,只要大顺皇上保证不杀降卒,他就开城投降。”
刘宗敏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啊!告诉吴三桂,皇上金口玉言,说不杀就不杀!”
“谢将军!”把总磕头,“只是……只是城中将士还有些疑虑。
能否请将军派几位大人入城,当面宣示皇恩,以安军心?”
这是很合理的要求。刘宗敏想了想,对副将道:“你带一千人,跟他们进去看看。
若有诈,立即发信号。”
“得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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