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联姻(1/2)
“将军。”
多尔衮打断他,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方才说永为藩篱,莫非是戏言?”
吴三桂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山海关城楼上那些盼着援军的兄弟,想起战死的子弟兵,想起昨夜那个断了手还咬绷带包扎的士兵。
“末将……遵命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剃头匠捧着托盘进来。
托盘里放着一把剃刀、一盆热水、一块白布。剃刀磨得锃亮,映着烛光,刺眼。
吴三桂坐在矮凳上,热水浇在头顶时,他打了个寒颤。
剃刀贴上额头的那一刻,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。
第一刀下去,一绺黑发落下,轻飘飘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
吴三桂盯着那绺头发,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梳头,
总说“我儿头发真好,又黑又密”。那时父亲摸着他的头说“长大了要像岳武穆,精忠报国”。
第二刀、第三刀……头发一绺绺落下,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一团。
剃刀刮过头皮,发出沙沙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刮在心上。
吴三桂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血丝。
帐内无人说话。
阿济格抱着胳膊冷笑,多铎低头继续磨指甲,多尔衮则静静看着,眼神深不见底。
最后一刀落下,前额光秃秃的,在烛光下泛着青白。
剃头匠熟练地编起后面的头发,结成一条细辫。
辫子很短,刚到肩膀,这就是金钱鼠尾。
“好了。”剃头匠退下。
吴三桂伸手摸了摸额头,触感陌生得可怕。
他站起身,有些摇晃,辫子甩到肩上,轻飘飘的没有重量。
不,不是没有重量,是重如千钧,压得他直不起腰。
“好!”多尔衮抚掌而笑,“将军既已归顺,便是我大清臣子。
本王即刻下令,八万精兵分别从南水门、北水门、关中门入关,助将军破贼!”
“谢王爷。”
吴三桂跪地叩首,额头贴在地毯上。
地毯的绒毛刺着新剃的头皮,又痒又痛。
“不过,”多尔衮话锋一转,“为防误伤,需令关宁将士系白布为号,以为前锋。”
前锋。
吴三桂心里一沉。这是要他的兵去当炮灰,消耗顺军锐气,清军再趁势掩杀。
但他只能应下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多尔衮的笑容深了几分,“听闻将军有一子,年方十六?”
“犬子应熊,尚在关内。”
“本王有一女,封号建宁,与令郎年岁相当。若将军不弃,可结秦晋之好。”
联姻。
这是要把他彻底绑死在清廷的战车上。
吴三桂伏地:“犬子能尚公主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“既如此,待破贼之后,便择吉日成婚。”
多尔衮起身,走到吴三桂面前,亲手扶起他,“吴将军,从今往后,你我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一家人。
吴三桂看着多尔衮的眼睛,在那双眼里看到了野心、算计、冷酷,唯独没有温情。
但他还是挤出笑容:“谢王爷厚爱。”
出帐时,天已蒙蒙亮。雾散了些,能看见清军大营的全貌。
无边无际的帐篷,密密麻麻的旌旗,数不清的战马。
这支大军足以碾碎任何敌人,包括李自成。
但吴三桂没有丝毫喜悦。
他摸着光秃的额头,想起山海关城楼上那些等他回去的兄弟。
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,会怎么想?
“吴将军,”一个戈什哈牵来马,“王爷令我等护送将军回关。”
二十骑清军精锐已经整装待发。
吴三桂翻身上马,辫子甩到胸前,他下意识想撩到脑后,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,已经不需要了。
回程的路上,雾彻底散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,照在山海关残破的城墙上。城楼上的守军看见了他们,有人挥手,有人呐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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