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风起 （上）（2/2）

士兵们齐刷刷扭头，看见那杆明黄大纛在亲兵簇拥下缓缓移来。

李自成骑在一匹黑马上，没穿龙袍，披着普通的锁子甲，但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张虎下意识挺直腰板。

就是这个男人，带着他们从陕西打到北京，打碎了朱家的江山。

他该信他的，可不知怎的，张虎脑子里总闪过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，饿死的，病死的，战死的。

现在还要死多少？

“弟兄们！”李自成的声音沙哑，但传得很远，“山海关就在眼前！破了此关，天下再无敢抗我大顺之敌！今日决战，有进无退！”

“万岁！万岁！万岁！”

三呼万岁，声浪震天。

张虎跟着喊，嗓子眼发干。

他偷眼看了看四周，不少人在喊，但眼神飘忽——那些怀里揣着金银的，腰里别着玉器的，都在担心万一死了，这些宝贝归谁。

号角再起。

这次是进攻的信号。

盾车开始向前推进，木轮碾过碎尸和断箭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张虎握紧刀柄，手心全是汗。

一百步，城头没动静。

八十步，还是没动静。

五十步——

“放！”

城头火炮齐鸣。

张虎亲眼看见左边那辆盾车被炮弹击中，瞬间炸成碎片，后面的火铳手倒下一片，有个人的胳膊飞起来，划了个弧线掉在他脚边。

“冲！冲过去！”把总在嘶吼。

盾车加速，终于抵近城墙。

云梯架上去的瞬间，城头泼下滚油，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
张虎跟着人潮涌到城下，刚要爬梯，上面砸下一块擂石，正中前面那人的脑袋，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。

“虎哥！上不上？”王二狗在喊。

“上他娘！”

张虎吐掉嘴里的血腥味，抓住云梯开始爬。

梯子在晃，上面在往下扔石头、倒金汁，热烘烘臭烘烘的粪水浇下来，他侧头躲过，继续往上爬。

快到垛口时，一杆长枪刺下来。

张虎偏身躲过，抓住枪杆猛地一拽，上面那人惊呼着摔下城去。

他趁机翻上城头，迎面撞上一个关宁兵。

那兵年纪不大，可能还不到二十，脸上全是黑灰，只有眼睛亮得吓人。

他举刀就砍，张虎架住，两人在狭窄的城墙上厮杀。刀碰刀，火星四溅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小兵突然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为什么降鞑子？！”

张虎一愣，这才注意到对方胳膊上系着白布，那是降军的标志。

他猛地发力推开对方，一刀捅进对方肚子。小兵瞪大眼睛，手里的刀当啷落地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又问了一遍，倒下了。

张虎拔出刀，血溅了一身。

为什么？他哪知道为什么。

他只想活着，活到能回家买回那十亩地，活到能把怀里的金饼换成实实在在的田契。

城头陷入混战。

顺军人多，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来；

关宁兵人少，但凭着一股狠劲死战不退。

张虎砍翻了第三个敌人时，肋下挨了一记，铁甲被划开，血涌出来。

他踉跄后退，背靠垛口喘气。

抬眼望去，整段城墙都在厮杀。

一个关宁兵被三把长枪同时刺穿，临死前拉响了身上的火药罐；

一个顺军被砍断腿，还爬着去捡掉落的刀；

到处都是尸体，层层叠叠，血顺着城墙砖往下流，在墙根积成暗红色的水洼。

“虎哥！顶不住了！”王二狗满脸是血地冲过来，“右翼！右翼崩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