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大风（2/2）

张虎只能凭感觉挥刀，凭声音判断敌人方位。有几次刀砍在空处，差点把自己带倒；

有几次敌人的刀贴着脸颊划过，能听见破风声。

“虎哥！右边！”李大头在喊。

张虎扭头，看见三个关宁兵正围向李大头。

他冲过去，一刀劈翻一个，另一个回身格挡，刀碰刀，火星在风沙中一闪而逝。

第三个关宁兵从侧面刺来，张虎侧身躲过，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。

血喷出来，在风中被吹成血雾。

李大头趁机捅死剩下那个，两人背靠背喘息。

四周都是厮杀的人影，风声、杀声、惨叫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敌我。

张虎看见一个顺军被自己人误伤倒下，看见一个关宁兵在风沙中迷了路，撞进顺军堆里被乱刃分尸。

战况完全失控了。

风沙蔽天，双方都成了瞎子聋子，只能凭本能厮杀。

阵型早就不存在了，变成一场数万人的混战。

张虎和李大头在人群中左冲右突，见到系白布的就砍，见到顺军装束的就躲——但很多时候来不及分辨，刀就已经砍出去了。

巳时，风沙稍缓。

张虎终于能看清周围了。战场已经变成人间地狱，尸体堆积如山，血浸透了土地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关宁军被顺军包围在中心，但包围圈并不严密，双方仍在绞杀。

他看见吴三桂了。

那个剃了发的降将就在三十步外，正带着亲兵队左冲右突。

吴三桂的盔甲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，但那根辫子在脑后甩动，

格外刺眼。他刀法狠辣，每一刀都往要害去，已经有七八个顺军倒在他刀下。

“杀吴三桂！赏万金！”不知谁在喊。

顺军像闻到血腥的狼群涌向吴三桂。

张虎也跟着冲过去，不是为赏金，是为活命。杀了吴三桂，这场仗也许就结束了，他就能回家。

二十步，十步，

吴三桂的亲兵队死死护住主帅。

这些关宁老兵个个悍勇，即便浑身是伤也不退半步。

张虎和一个亲兵对上了，对方年纪不小，鬓角都白了，但刀法老道，几回合下来张虎又添新伤。

“老东西！”张虎怒吼，不顾防守全力劈砍。

老亲兵格挡，刀被震得脱手。

张虎趁机一刀捅进对方肚子，刀尖从后背透出。老亲兵抓住刀身，咧嘴笑了，满口是血：“小子……你杀过鞑子吗？”

张虎一愣。

“老子杀过……”老亲兵倒下了，眼睛还睁着。

张虎拔出刀，手在抖。

他想起在山西，确实杀过清军斥候。

但那又怎样？现在他不也在杀汉人吗？

“保护总镇！”关宁军在嘶吼。

顺军越围越紧，吴三桂的亲兵队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
张虎看见吴三桂砍翻两个顺军，肋下挨了一枪，血汩汩涌出。

吴三桂踉跄后退，被亲兵扶住，还在挥刀。

要赢了。张虎心想。只要再加把劲……

午时，日头当空。

风突然停了，停得那么突兀，像被人一刀切断。

战场瞬间清晰起来——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，双方都杀红了眼。

关宁军被围在核心，只剩不到三千人；

顺军虽然人多，但也伤亡惨重，包围圈薄得像层纸。

张虎累得几乎站不住。他靠着插在地上的刀喘息，看见李大头坐在一具尸体上喝水，水囊里流出来的是血水——早没水了。

“还打吗？”

李大头问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