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大风（1/2）

卯时三刻，天刚蒙蒙亮，风就起来了。

起初只是微风，卷着战场上的灰烬和血腥气，在石河两岸打旋。

张虎蹲在河边洗脸上的血痂，水很凉，激得他伤口一阵刺痛。他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，眼窝深陷，

胡子拉碴，左脸颊一道新添的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，像条蜈蚣。

“虎哥，起风了。”

还活着的弟兄李大头递过来一块干粮。

张虎接过来，是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饼。

他用力掰开，分一半给李大头。队伍里就剩他们俩了，其他的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

王二狗的尸体昨天傍晚才找到，半边身子被马踩烂了，怀里还攥着那块金饼。

张虎把饼抠出来，和自己那块合在一起，塞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
沉甸甸的，像两颗心脏。

“今天还打吗？”李大头小声问。

张虎没吭声，抬头看天。

天色灰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风越来越大了，吹得营旗猎猎作响。

远处山海关城楼上的清军龙旗被风吹得笔直，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刀。

“由得了咱们吗？”他终于说。

辰时初，战鼓响起。

不是顺军的鼓，是清军的。低沉、浑厚，从山海关城楼上传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压着风声，震得人心头发慌。

张虎看见关宁军开始出城列阵，还是那些系白布的降兵打头，但今天阵型变了——不再是防御的圆阵，而是进攻的锥形阵。

“他们要主动进攻？”李大头声音发颤。

张虎握紧刀柄。

刀是昨天从尸体上捡的，比自己的那把轻，但刃口更利。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尝到血腥味。

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
顺军也在变阵。

李自成显然看出了对方的意图，令旗挥舞间，顺军从一字长蛇阵转为鹤翼阵，两翼张开，要把关宁军包进去。

张虎所在的老营被调到左翼前端，正对着关宁军锥形阵的尖锋。

风更大了。

尘土被卷起来，混着昨天战场上未干的血泥，在空中形成一片黄蒙蒙的雾。

张虎眯起眼，视线模糊，只能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人马轮廓。他听见战马不安的嘶鸣，

听见士兵们压抑的咳嗽，听见风穿过盔甲缝隙的呜咽声。

“稳住！稳住！”把总在阵前来回奔驰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“等他们过来！等他们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关宁军动了。

不是缓步推进，是冲锋。数千骑兵率先冲出，马蹄踏地声被风声吞没大半，但那种震动还是透过地面传来。张虎感觉脚底发麻，握刀的手渗出冷汗。

一百步，五十步——

“放箭！”

顺军箭雨倾泻而出。

但风太大了，箭矢在空中被吹得歪歪斜斜，十支里只有三四支能命中目标。

关宁军顶着箭雨冲锋，速度丝毫不减。

二十步，十步——

两军撞在一起。

瞬间，风声、马蹄声、厮杀声混成一团。

张虎看见一个关宁骑兵冲进阵中，长枪连续捅穿三个顺军，直到枪杆折断才被乱刀砍死。

他看见一个顺军火铳手来不及装弹，抱着火铳当棍子抡，被马刀削掉了半个脑袋。

“顶住！顶住！”

张虎挥刀砍向一匹冲来的战马，刀砍在马腿上，马惨嘶倒地，骑手摔下来，被他补上一刀。

血溅进眼睛，世界变成红色。他抹了把脸，继续砍杀。

风沙越来越猛，几乎到了睁不开眼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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