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萨满发力（1/2）

申时三刻，日头西斜。

李自成勒马停在一处小岗阜上，身后是残破的明黄大纛，旗面被箭矢穿了十几个窟窿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他摘下头盔，额头一道箭伤深可见骨，血已经凝成了黑痂，但还有血珠不时渗出，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
他眯起眼看向战场。

石河两岸，尸积如山。

顺军溃兵像决堤的洪水往西涌，丢盔弃甲，自相践踏。

清军骑兵在后方追杀，马刀起落间血肉横飞。

八旗的织金龙旗和关宁军的白布标识混在一起，在夕阳下格外刺眼。

败了。

这个念头像钝刀子一样在李自成心里绞。一个月前他还在紫禁城接受百官朝贺，一个月后就在这关外荒野一败涂地。

他想起进北京那天的盛况，百姓夹道欢迎，鞭炮响彻云霄；

想起在武英殿坐上龙椅时，那种天下在握的豪情。

全没了。

“皇上！”

刘宗敏被亲兵搀扶着过来，左肩插着一支箭，箭杆已经折断，只剩箭头嵌在肉里，

“末将……末将守土不力……”

李自成摆摆手，没说话。

他看见刘宗敏眼中的恐惧，不是怕死，是怕他怪罪。

这个跟着他从陕西一路杀到北京的悍将，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“清军……到底有多少人？”李自成问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
“至少……至少五万铁骑。”

刘宗敏咬牙，“全是八旗精锐，不是那些蒙古附庸。”

五万。

李自成心里又沉了一分。

他手下号称二十万，但真正的老营不过五六万，剩下的都是沿途收编的明军降卒。

这些降卒打顺风仗还行，一旦败了，跑得比谁都快。

风又起来了。

不是之前的狂风，是阴风，贴着地面打旋，卷起沙土和血腥气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李自成看见战场上的旌旗在风中狂舞，看见清军骑兵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，他们也不熟悉这鬼天气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人影从岗下踉跄爬上来。

是个和尚。

袈裟破破烂烂，沾满泥血，光头上结着血痂，左耳少了半只。

他爬到李自成马前，扑通跪倒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。

“大王！快走！快走啊！”

李自成皱眉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
“贫僧……贫僧原是大同镇守太监杜勋的随行僧人，”和尚抬起脸，眼里全是血丝，

“杜太监降了大王，贫僧也跟着来了。刚才……刚才贫僧在阵中看见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指着战场：“那些执白旗的骑兵，不是关宁兵！”

李自成心头一紧：“说清楚！”

“关宁兵的白布系在左臂，是布条，会飘。”

和尚声音发颤，“可那些人系的是白旗，三角小旗，插在背上，用木杆固定，风再大也不飘。

而且……而且他们的马鞍是鞑子的制式，鞍头包铁，有狼头纹！”

李自成猛地举起千里镜。

镜筒在抖，他定了定神，对准一队正在追杀的骑兵。

果然，那些骑兵背上插着三角小白旗，用半尺长的木杆固定，在风中纹丝不动。

马鞍样式也和中原不同，鞍头包着铁，隐约能看见兽纹。

再仔细看，那些骑兵的辫子，不是吴三桂那种刚到肩膀的金钱鼠尾，是更长的辫子，几乎垂到腰际。

“满洲兵……”李自成喃喃，

“他们扮成关宁兵……”

“大王明鉴！”

和尚又磕头，“他们故意混在关宁军中，让咱们分不清！多尔衮这是要赶尽杀绝啊！”

李自成放下千里镜，手在抖。

不是怕，是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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