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一日皇帝体验卡(1/2)
四月二十九,寅时,紫禁城武英殿。
烛火把大殿照得通明,却照不亮人心。
李自成坐在龙椅上,身上那件匆忙赶制的龙袍松松垮垮,金线绣的龙在烛光下黯淡无光。
他盯着殿门外那片青灰色的天,耳边还回响着城外隐约的马蹄声。
吴三桂的追兵,清军的铁骑,越来越近了。
“皇上,吉时快到了。”牛金星躬身上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这位大顺丞相的官袍上还沾着血渍。
李自成没动。
他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时的感觉,硬,硌得慌,但心里是满的,满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那时他以为,这把椅子、这座城、这个天下,都是他的了。
现在呢?
现在这把椅子像烙铁,烫得他坐不住;
这座城像牢笼,关着他等死;
这个天下……这个天下他连边都没摸到,就要拱手让人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牛金星又唤了一声。
“听见了。”
李自成开口,声音沙哑。
他缓缓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地面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殿内文武跪了一地,有老营的弟兄,有投降的明臣,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他走到殿门口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晨光吝啬地洒在汉白玉台阶上,一级一级,像通往天边的梯子。
一个月前,他就是顺着这梯子走上来,接受百官朝贺的。
那天阳光很好,照得琉璃瓦闪闪发光,他眯起眼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。
现在,梯子还在,只是尽头站着死神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登基大典草草开始。
没有礼乐,没有仪仗,连最基本的祭天仪式都省了。
牛金星捧着仿制的玉玺上前,刻着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八个大字。
但是时间紧迫,刻的潦草极了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百官伏地,山呼海啸。
李自成接过玉玺,很沉,冰凉。
他举起来,对着晨光看了看,玉玺底部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字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稀可辨。
受命于天?
他苦笑。若天真授命于他,为何短短一个月就要收回去?
“平身。”他说。
百官起身,但没人敢抬头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李自成扫过那一张张脸——刘宗敏脸色惨白,箭伤感染让他高烧不退;
田见秀眼睛通红,几天几夜没合眼了;宋献策低头掐算着什么,手指在袖中颤抖……
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现在个个像丧家之犬。
“拟旨。”
李自成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朕自今日起,改元永昌。
大赦天下,除十恶不赦之罪外,一律赦免。”
牛金星躬身记录。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像蚕食桑叶。
“第二道旨,”
李自成继续,“命刘宗敏为征西大将军,田见秀为副,率部五万,先行开赴陕西,巩固后方。”
刘宗敏踉跄出列:“末将……领旨。”他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第三道旨,”李自成顿了顿,“北京……弃守。
各部今日起收拾行装,明日一早,撤离北京,西归长安。”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“弃守”两个字,还是让所有人心里一沉。
一个月前他们拼了命打进来的北京城,一个月后就要这么灰溜溜地离开?
“皇上,”一个降臣忍不住开口,“北京乃帝都,弃之恐失天下人心……”
“人心?”
李自成打断他,声音冷漠,“吴三桂降清,带鞑子入关的时候,人心在哪?
清军铁骑踏破山海关的时候,人心在哪?现在说人心?”
他盯着那个降臣,眼神像刀子,“要不你留下来守城?”
降臣扑通跪倒,磕头如捣蒜:“臣不敢!臣不敢!”
李自成不再看他,转向牛金星:“传令下去,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……烧了。”
“烧?”牛金星手一抖。
“烧。”李自成重复,眼神空洞,“朕得不到的,别人也休想得到。”
旨意一道道传下去,紫禁城乱了。
太监宫女抱着包裹四处乱窜,士兵冲进库房抢掠金银,马匹车辆在宫门外排成长龙。
烧毁文书的黑烟从各衙门升起,混着晨雾,把北京城罩在一片阴霾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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