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灭门（1/2）

李自成撤退的速度很快。

他放弃了一切辎重，只带轻骑和亲兵，一日夜奔出百里。但伤员太多，拖慢了速度，

第二天傍晚，在范家店一带，被迫停下休整。

范家店是个小镇，几十户人家，早跑光了。

顺军残部挤在镇子里，抢粮觅食，打井取水，乱成一团。

李自成住进最大的宅子，刚坐下，刘宗敏就踉跄进来。

“皇上，追兵……追兵到了。”

“多少人？”

“看不清，但看见吴三桂的旗了。”

李自成沉默。

吴三桂，那个他曾经想招降的辽东总兵，现在成了清军的先锋。

“还有，”刘宗敏声音更低，“吴襄……押到了。”

李自成眼皮一跳。吴襄是吴三桂的父亲，原本软禁在北京。

撤退时他特意命人带上，就是防着这一天。

“带上来。”

吴襄被押进来时，衣衫褴褛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这个六旬老将看着李自成，居然笑了笑：“皇上别来无恙？”

“吴襄，”李自成盯着他，“你儿子降清了。”

“哦。”吴襄点点头，“然后呢？”

“你不意外？”

“有什么意外的？”吴襄叹气，“我儿若不降，早就死在山海关了。蝼蚁尚且贪生，何况人乎？”

李自成拍案而起：“他降的是鞑子！是外虏！”

“那皇上呢？”吴襄反问，“皇上不也是反贼出身？”

“放肆！”刘宗敏拔刀。

李自成拦住他，盯着吴襄看了很久：“你不怕死？”

“怕。”吴襄说，“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。

皇上要杀我，无非是想激怒吴三桂，让他失去理智，好让清军趁机歼灭。这计策不错，但有用吗？”

李自成没说话。吴襄说对了，他就是要用吴襄的人头，逼吴三桂发狂。

“我儿既已降清，就不会回头。”吴襄继续道，“皇上杀我，他只会更恨皇上，更死心塌地为清廷卖命。

皇上这是……帮了多尔衮啊。”

院子里静得可怕。烛火跳跃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良久，李自成挥挥手：“拉下去，斩了。首级挂在镇口高竿上，让吴三桂看看。”

“皇上三思！”几个将领跪下。

“朕已思过了。”李自成闭上眼睛，“拉下去。”

吴襄被拖出去时，还在笑：“李自成，你今日杀我，他日必有人杀你。这天下，从来都是血债血偿……”

声音远了，断了。

一刻钟后，吴襄的首级被挂在镇口三丈高的旗杆上。

白发苍苍的头颅在晚风中晃动，眼睛半睁着，望着来路的方向。

当夜，吴三桂追到范家店。

他看见那根高竿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马在原地打转，嘶鸣，他浑然不觉，只是盯着那颗头颅。

月光很亮，照得吴襄的脸清晰可见——眼睛半睁，嘴角还带着笑，像在嘲讽什么。

“父……亲……”吴三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
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，是在北京。

吴襄拉着他的手说：“我儿镇守辽东，责任重大。无论局势如何变化，记住，你是汉人。”

他是汉人。

可他剃了发，降了清，现在父亲的头颅挂在旗杆上，眼睛看着他。

“总镇……”杨坤策马上前，声音哽咽，“节哀。”

吴三桂没说话。

他拔出刀，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

。然后他策马冲向镇子，身后关宁军像决堤的洪水跟着冲进去。

镇子里还有几百顺军断后部队，瞬间被淹没。

吴三桂见人就砍，不问身份，不分军民。

他砍翻一个顺军士兵，那士兵临死前瞪着他，吐出两个字：“汉奸。”

刀停了一下，然后更狠地砍下去。

杀戮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
镇子里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。

吴三桂杀到那根高竿下，仰头看着父亲的首级，突然跪倒在地，放声痛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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