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灭门（2/2）

哭声在夜色中回荡，像孤狼的哀嚎。

杨坤带着亲兵砍倒旗杆，取下首级，用布包好。

吴三桂抱着那个布包，浑身发抖。

“总镇，清军追上来了。”斥候来报。

吴三桂抹了把脸，脸上血泪模糊。

他站起来，翻身上马：“传令，继续追。”

“总镇，弟兄们累了……”

“追！”吴三桂嘶吼，“追到北京！杀光李自成全家！”

关宁军继续追击。

这次他们不再保留体力，不再顾忌伤亡，像疯狗一样咬着顺军不放。

李自成被迫留下更多断后部队，用一条条人命换撤退的时间。

五天后，李自成逃回北京。

他进城时是深夜，没惊动百姓，直接进了紫禁城。

武英殿还是那个武英殿，龙椅还是那把龙椅，但一切都变了。殿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心腹太监跪着迎接。

“皇上……”太监总管声音发颤。

“说。”

“吴三桂的家眷……还关在诏狱。”

李自成坐在龙椅上，手扶额头。

伤口又疼了，一跳一跳地疼。他想起吴襄临死前的话，想起范家店那根高竿，想起一路丢下的数万尸体。

“皇上，怎么处置？”刘宗敏问。

他肩上的箭伤感染了，发着高烧，但还强撑着。

李自成沉默了很久。

“全杀了。”他说。

“皇上！”

“杀！”李自成拍案而起，“吴三桂杀朕多少将士？他降清叛国，罪该万死！全家三十八口，一个不留！”

命令传下去时，天快亮了。

吴三桂的母亲、妻妾、儿女、兄弟、侄甥……三十八口人，被押到西市刑场。

最小的才三岁，是个女孩，抱着母亲的腿哭。

刽子手手起刀落，一颗颗头颅滚落，血流成河。

监斩官是刘宗敏。

他坐在监斩台上，看着那些人在刀下惨叫、哭嚎、咒骂，突然觉得恶心。

他转身吐了，吐出来的全是黄水。
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递来水囊。

刘宗敏摆摆手，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在陕西起义时，他们喊的是“闯王来了不纳粮”，是为了让穷人活下去。现在呢？

现在他们在杀妇孺，杀孩子。

“都杀完了。”刽子手来报。

刘宗敏睁开眼，刑场上堆满了无头尸体，血流得满地都是，在晨曦中泛着暗红的光。

他起身，踉跄走下监斩台，踩到一滩血，差点滑倒。

“收拾干净。”他说，声音空洞。

回宫的路上，北京城醒了。

百姓推开窗，看见街上全是溃兵，个个带伤，眼神涣散。
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赶紧关门。那种欢迎闯王进京的热情，一个月就烧光了。

李自成站在紫禁城城楼上，望着这座他坐了一个月的都城。朝阳升起，照在琉璃瓦上，金碧辉煌。可他心里只有冷。

吴三桂快到了。清军快到了。

这座城，他守不住了。

“传令，”他对身后的将领说，“收拾金银细软，准备撤离。”

“撤去哪儿？”

“回陕西。”李自成说，“回咱们起家的地方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。就像一场梦。现在梦醒了，他要为这场梦付出血的代价。

而吴三桂，此刻正在北京城外三十里。

他接到家眷全死的消息时，正在喝水。

水囊掉在地上，水流了一地。他呆呆地站着，像被人抽走了魂。

“总镇……”杨坤红着眼眶。

吴三桂突然笑了，笑出眼泪：“好，好，杀得好。”

他翻身上马，抽出刀：“传令全军，加速前进。我要用李自成的人头，祭我吴家三十八口！”

马蹄声再起，如丧钟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