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江阴夜话 下(1/2)
次日午时,江阴城在望。
与常州不同,还未近城,已见森严气象。
城外三里便有哨卡,士卒盘查过往行人。见到大队骑兵,哨兵不慌不乱,迅速列阵警戒。
“来者何人?”一个把总模样的军官高声问。
周遇吉催马上前:“勇卫营护送贵客,要见阎典史。”
那军官打量队伍,见军容严整,铠甲精良,不敢怠慢:“请稍候,容卑职通报。”
片刻后,一骑从城中奔出。马上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,面庞黝黑,目光锐利如刀。
他未穿官服,只一身半旧青衫,腰间悬刀。
“在下江阴兵备道阎应元。”他在马上抱拳,“不知贵客是……”
周遇吉侧身,露出后面的朱由检。
阎应元目光扫过,突然一凛。
他虽然之前只是个九品典史,仓促提拔为江阴兵备道,但见过大人物。眼前这人气度沉凝,不怒自威,绝非寻常。
他翻身下马,走近几步,忽然单膝跪地:“臣阎应元,叩见陛下!”
周围士卒惊呆了,随即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朱由检有些意外:“你如何认出朕?”
阎应元低头道:“勇卫营乃天子亲军,能让他们护卫的,普天之下只有一人。”
“好眼力。”朱由检下马,“起来说话。”
入城途中,朱由检仔细观察。
江阴城墙不高,但墙体厚实,垛口新修过。
城头士卒精神饱满,各司其职。
更难得的是,街道干净,市井井然,百姓神色虽紧张却不慌乱。
江阴兵备道衙门很简陋,但公文案牍摆放整齐。阎应元请皇帝上座,自己侍立一旁。
“阎卿不必拘礼,坐。”朱由检道,“朕此来,是为江防。”
“臣猜到了。”阎应元坐下,腰杆挺直,“陛下请随臣来。”
他引着朱由检登上北门城楼。
长江就在眼前,浩浩汤汤,江风猎猎。
“陛下请看,”阎应元指向江面,“此处江宽仅三里,水流湍急。
臣已命人在北岸设了望墩台,南岸筑炮垒三处。”
朱由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北岸果然有几座高台,南岸炮垒虽只具雏形,但位置选得极好,可覆盖整段江面。
“炮从何来?”
“城中富户捐资,购得红衣大炮四门,佛郎机八门。”
阎应元道,“另,臣招募渔民三百,改装渔船二十艘,配备火铳、火药桶,可作火攻船。”
朱由检眼中露出赞许:“想得周到。但若敌军数万来攻,水陆并进,你如何应对?”
阎应元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臣只有守土之责,无退敌之能。
若真到那一天,无非八字:据城死守,拖住敌军。”
“能拖多久?”
“江阴城小,存粮可支半年。军民一万两千人,青壮四千。臣已组织操练,户户备刀枪,人人习战守。”
阎应元声音平静,“拖一天是一天,拖一刻是一刻。拖到援军来,或拖到城破人亡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周遇吉不禁动容,这等决绝,他只在最悍勇的老兵身上见过。
朱由检看着阎应元,忽然问:“若朕告诉你,不会有援军呢?”
阎应元一愣,随即笑了:“那臣就为陛下守到最后一人。
至少,能让天下人知道,大明还有不投降的官,不惧死的兵。”
四目相对。朱由检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忠诚,看到了决绝,更看到了一种超越生死的东西——气节。
“好!”朱由检重重点头,“阎应元听旨。”
阎应元撩袍跪倒。
“朕准你募兵至五千,钱粮由南京直拨。”朱由检一字一句,
“朕不要你与城共存亡,朕要你守住江阴,成为钉在长江咽喉的一颗钉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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