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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大玉儿的野望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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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尔衮从武英殿出来的时候,雪已经停了。

北京城的天是灰的,像一块脏兮兮的旧幕布盖在紫禁城头顶。

雪积在琉璃瓦上,在黄昏里泛着一点暗蓝的光。

风吹得又干又冷,像刀子刮在脸上。

几个小太监缩在宫墙根下,远远看见多尔衮的身影,立刻挺直了身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
多尔衮没有坐辇,也没让侍卫跟得太近,就一个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北走。

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刻意的从容,仿佛走得越慢,这深宫里越没人敢在他面前乱了步子。

他绕过了乾清宫,直往慈宁宫的方向去。

那是圣母皇太后,太宗皇帝的正宫福晋博尔济吉特氏,也就是宫里人嘴里的大福晋、如今的大玉儿的寝宫。

多尔衮与大玉儿之间的事,宫里宫外早有议论。

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,大福晋就与多尔衮传出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言风语。

满洲人婚姻旧俗,兄长死了弟弟娶嫂,弟弟死了兄长收弟媳,在关外本不稀罕。

可这里毕竟已经不是关外的毡帐,而是大明的紫禁城。

汉人礼法对此自然有一套难听的说法。

多尔衮不怕这些。

可今天他走在去慈宁宫的路上,心里想的却不全是大玉儿那双眼睛。

他还在想武英殿里范文程的话。

想阿济格怎么在灵宝被人逼得换了小兵的衣服,想多铎在潼关怎么啃不动,想豪格这阵子宴请来客时是不是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獠牙。

他需要一个人听他说几句心里话。

他太累了。

朝臣面前他是摄政王,八旗面前他是主子,皇帝面前他是“父王摄政”。

只有在那间烧着银丝炭、飘着奶茶香气的暖阁里,他才勉强能想起自己除了这些身份之外,还是一个年轻气盛、充满激情的男人。

走到慈宁宫宫门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

宫门没关严,两个宫女在门后低声说着什么,一听见外头靴声,慌忙跪了下去。

多尔衮没看她们,低声问:“皇太后歇了么?”

“回摄政王,太后刚用完晚膳,还在暖阁里看书。”

多尔衮点了点头,抬脚跨进门槛。慈宁宫院子里有十几株老梅,枝干虬曲,上面压着新雪,偶尔有风过时,雪簌簌落下一片。

一个管事嬷嬷从正殿里迎出来,跪下要给多尔衮磕头。

多尔衮摆摆手,自己解了貂裘领子,递给旁边的宫女。他问了声:“里面都有谁?”

“回摄政王,只有太后一个人。”

多尔衮推门进去。

暖阁里的灯很亮,铜鎏金的灯架上点着八支蜡烛,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一汪暖黄的水。

大玉儿坐在南窗下的矮榻上,手里握着一卷书。她穿一件蓝缎绣金的宫装,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,髻上插着一支点翠凤凰簪。

她今年三十余岁,比多尔衮年长,可皮肤仍像关外松花江边的雪一样白。

她的五官不算顶美,胜在眉眼间那股子沉着,沉得让人一眼看不透,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湖。

她听见门响,抬头望过来。

看见多尔衮,她没起身,只轻轻把书合上,朝他笑了笑:“你今儿个怎么来了。”

多尔衮没答话,走到矮榻边坐下。他坐得离她很近,近到能闻见她身上一点极淡的安息香混着奶子茶的气味。

他把手伸到她手边,覆在她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软,又暖,像一块捂热了的玉。

“来你这里坐坐。”他说。

大玉儿没有抽回手,只让宫女退下。

待屋里只剩两人,她才开口:“我听说,阿济格明日午后进京。

武英殿又议到这时辰才散。你这些天,怕是连觉都没睡好。”

多尔衮闭了闭眼,把身子往后面的引枕上靠去。

他就那么抓着她的手,像是从她掌心借一点力气。

过了一阵,他才说:“阿济格在灵宝折了十万兵,多铎在潼关也被挡住了。豪格在府里天天请客,请的是正蓝旗旧部。

今日下午,达海跟我说户部存银不够明年开春发饷。

范文程又劝我别动阿济格。我坐了几个时辰,听他们一个个说。说得我头疼。”

大玉儿侧过脸来看他。

她的目光很柔,像是如水的月光。

“你也不容易。这么大的一个摊子,全在你一个人肩上。”

多尔衮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这些话,也就你敢跟我这么说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低了几分,“玉儿,我今儿个来,是有件正经事想求你。”

大玉儿静静看着他。

“明日议政王大臣会议,豪格八成要借着阿济格兵败的事发难。他会拿‘亲王挂帅丧师辱国’来做文章,说不定还要我自请削爵。到时候,我想你替我出面说句话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就说皇上年幼,国事方殷,眼下不宜临阵易将。军事上的事,待明年开春再议。”

大玉儿没有马上答应。

她慢慢把手从多尔衮手里抽出来,整了整衣袖,端坐道:“你是摄政王,议政王大臣会议上,你说什么,还有谁敢不听?

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,这种场合,哪轮得到我说话。”

多尔衮听出她话里有推脱的意思,心里略有些不快,但脸上没带出来。

他伸手重新捉住她的手腕,声音放软了:“你是皇太后,福临是你肚子里出来的。

你一句话,比我说十句都管用。何况豪格今日之逼,不只是逼我。我若倒了,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福临。

你想想,豪格是太宗长子,他若得了势,会甘心让福临坐在这龙椅上么?”

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。

每回朝中有变,他都会拿“豪格会对付福临”来提醒大玉儿。

大玉儿也每每应下,在会议上替他缓颊几句。

可今天,大玉儿的表情和往日有些不同。

她由着多尔衮抓着自己的手腕,脸上仍旧带着那点温存的笑,声音也不疾不徐:

“摄政王放心。福临是皇帝,我是皇太后。谁要动他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这话听起来没有毛病,可多尔衮听出她对自己改了称呼。

从前私下里,她叫他“你”,偶尔叫“多尔衮”。

如今一口一个“摄政王”,听着恭敬,其实是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寸。

多尔衮当然不是蠢人。

他听出了大玉儿的意思。

松了手,靠回引枕,目光在大玉儿脸上转了几转。

他忽然笑了一下,像是对自己的某种失态感到自嘲:“玉儿,你是在跟我生分了。”

大玉儿低低叹了一声,似真似假地说:“哪里是生分。是你太多心了。你这些天为了阿济格的事烦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

我叫你摄政王,是提醒你,你现在是大清的摄政王,不是当年在盛京街市上骑烈马的那个十四贝勒。你在外头不能乱,在我这里,更不能乱。”

多尔衮神色稍缓。

他伸手端过炕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,说:“你这话倒也没错。可我今儿个来,也不光是为明天的会。

我就是想来你这里待一阵。外头那些大臣,一个个说话带着钩子,不是要钱就是要人。只有你这里安静些。”

大玉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过了会儿,起身道:“我让人给你弄一碗热奶子来。你晚饭还没吃,这么熬下去,仗还没打完,你自己先倒下了。”

她走到门边,唤来外头的嬷嬷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多尔衮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股刚进殿时的暖意却慢慢凉了下去。

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。也许是阿济格这一败让他对一切都开始多疑,也许是大玉儿方才抽手的那一下太轻、又太自然,自然得像一个已经不需要从他身上取暖的人。

不多时,热奶子端了上来,还配着两碟满洲饽饽。

大玉儿亲手把碗端给多尔衮。多尔衮接过去,没喝,只拿在手里暖着。他望着大玉儿,忽然说:“福临这些天在书房怎么样?我听济尔哈朗说,他读书读得不错,汉文也长进了。”

大玉儿脸上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:“那孩子是聪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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