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归航（2/2）
他分不清我们到底是只想袭扰粮仓，还是打算长久占据登莱，自然不敢轻易抽调兵马西进豫西。”
黄蜚哼了一声：“降将最是惜命。一旦分兵西进，我们顺势拿下莱州，切断山东南北通路，他在山东根基便毁了。
他不敢冒这个险。只是可惜，咱们步卒太少，不能进一步扩大战果。
若是有五千精锐步卒，便可占据莱州，长久牵制。”
郑成功摇了摇头：“不可贪念。陛下再三叮嘱，这支水师是一把匕首，不是守城的坚盾。
匕首的用处，是不断骚扰、牵制，不能把匕首插在石头里，被敌人折断。
只要拖住山东清军，不让他们赶赴灵宝，任务便已经完成。”
几人正谈论之间，远处一艘快船扬起信号旗，劈开海面，飞速朝着登州港驶来。快船桅杆上，悬挂着南京朝廷的加急传报旗。
“南京急报！”了望哨高声呼喊。
整个艏楼之内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那艘疾驰而来的快船。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份急报，必然带着豫西灵宝战场的消息。
灵宝一战，是陛下朱由检亲自坐镇指挥的决战，牵动整个天下的国运。
快船靠上大船侧舷，一名信使浑身湿透，踉跄着登上，双膝跪倒，双手高举火漆封缄的战报，声音颤抖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：
“捷报！豫西灵宝大捷！陛下亲率大军，于灵宝击溃多铎主力！
清军死伤惨重，阿济格率残部向西溃逃，豫西局势大定！”
一句话落下，艏楼之上寂静片刻，随即爆发压抑不住的欢呼。
甲板上的水兵、水手听见消息，纷纷放下手中活计，高声呐喊。
呐喊声顺着海风，传遍港湾内停泊的每一艘战船。
郑成功身子微微一震，伸手一把接过战报，快速拆开。
目光飞速扫过纸面之上的文字，呼吸微微急促。
朱由检在灵宝，依托山地布防，以燧发枪阵、壕沟工事层层消耗清军。
阿济格所部八旗与绿营长途奔袭，补给线拉得极长。
而郑成功水师在山东沿海大闹一场，拖住山东清军的绿营兵马，这部分兵力本是清廷预备调拨南下，支援侧翼。
正是因为山东清军无法西进，被朱由检抓住战机，在灵宝山区展开决战，大破清军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郑成功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，转头看向曾樱与黄蜚，
“我们在山东沿海的突袭，牵制住山东清军，没有让他们驰援多铎。灵宝大捷，有我们海上这一支偏师的一份功劳。”
曾樱双手微微颤抖，抬手抹了一把眼角。
他半生历经战乱，见过太多城池陷落、将士殉国，见过无数同僚身死。苦熬多年，终于等到这样一场决定性的大胜。
“苍天有眼，大明尚有复兴之机。”
曾樱低声感慨，随即收敛情绪，转向郑成功，“郑将军，灵宝大捷已成定局。我军牵制任务已经圆满完成。
登莱虽可立足，但是深秋过后，北方海风愈发凛冽，海船航行风险大增。清军后续大概率会调集更多兵力围困登莱海岸，继续留在此地，风险渐高。
下一步该如何行事？”
郑成功目光望向南方，那是南京的方向。
“整军，拔锚，返回南京。”
郑成功沉声道，“我们需要面见陛下，亲自述职。将此番北上山东作战详情，沿海清军布防、山东百姓民心、水师损耗，一一奏报陛下。
同时，当面禀明海上的方略：下一步如何扩建水师，联络山东、北直隶沿海义民，持续袭扰清廷北方海疆。”
黄蜚闻言，立刻抱拳领命：“末将即刻传令各营，清点战船、军械、粮草，统计所有伤亡名册，整理此战缴获的物资清单。
三天之内，完成全部整备，准备南下。”
“切记做好几件事。”
郑成功叮嘱，“第一，安置好解救的山东百姓。愿意随我们南下前往江南安置的，安排船只；愿意留在登莱岛屿避难的，留下部分粮食、农具，安排少量水手协助，叮嘱他们隐匿踪迹，防备清军搜捕。
第二，所有战船全面检修，修补船身破损，备足淡水、干粮。北方海域秋冬风暴凶险，不可大意。
第三，安排斥候快船，先行南下，沿途探查海路，提防清军水师在半途设伏拦截。清廷北方水师孱弱，但不可轻敌。”
“遵命。”黄蜚转身下艏楼，去安排军务。
甲板之上依旧是一片欢腾。
水兵们互相传递灵宝大捷的消息，有人拔刀对着海面高声呼喊大明万岁。
郑成功望着麾下这些将士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支水师，多是福建沿海子弟，世代靠海为生，跟着他跨海作战，远离故土。
北上山东，深入清廷控制的北方沿海，每一次登陆，都是以身犯险。
曾樱站在一旁，轻声说道：“此番回南京面圣，陛下必会论功行赏。郑将军，你心中可有打算？”
郑成功轻轻摇头：“论功行赏是其次。我要向陛下奏明海上的困局。水师最大难题，
一是粮草，二是战船木料、铁料，三是兵员。海上作战耗费巨大，单凭福建沿海赋税，难以长期支撑。之前陛下筹划《大明皇家海贸公司条陈》，联同郑家，开放南洋海贸，以海贸之利供养水师，
这一步棋，实在深远。我想当面和陛下细说海上实情，争取朝廷更多支持。”
“还有沿海遗民。”
曾樱补充道，“山东、北直隶沿海，尚有大量百姓不堪清廷剃发、圈地之苦，暗中等待王师。
若是水师力量足够，便可持续接应，在北方海岸建立多处小型据点，不断袭扰清廷，让清廷北方永无宁日。
只是眼下兵力不足，只能小规模接应，不能大举屯兵。”
郑成功颔首：“正是这个道理。海上力量，是大明的一条长臂。
陆军在中原、关中与清军主力决战，水师便可沿着漫长海岸线，随时随地出击，打击清军沿海据点，截断近海漕运，分散清军兵力。
清军主力都是陆师，不习水战，这是我们独有的优势。”
两人交谈之时，郑成功低头翻看战报里更多细节。
战报之中，提及灵宝战场之上，朱由检帅御林军，搭配燧发枪与刺刀，依托壕沟、拒马层层阻击八旗骑兵。
而后又在潼关立碑，推行“以田养兵，以兵护田”的方略，屯田所得，充实军储。
读到此处，郑成功心中感慨。
陛下在陆上屯田养兵，积蓄力量；而自己，在海上以海贸养水师，海陆两条路子，遥相呼应，共同支撑大明的反攻。
“陛下这步大局，铺得极远。”
郑成功缓缓开口，“陆上靠屯田，积蓄陆军，和清军主力在中原决战；海上依靠海贸，建设水师，袭扰清廷漫长海岸线，让清军处处设防，兵力被不断拆分。一陆一海，两相策应。”
曾樱捻着花白胡须：“最难的，便是坚持。
中原大战消耗钱粮如山，海贸公司刚刚起步，想要见到收益，尚需时日。
江南富户对于认购国债、入股海贸公司，依旧心存疑虑。
陛下需要一场大胜，稳住江南人心。
灵宝大捷，恰好可以安定江南士绅百姓，让大家看见大明翻盘的希望，海贸国债之事，推行起来阻力会小很多。”
郑成功微微点头。
他心中清楚，不止是陆上战事，陛下在南京推动的海贸新政，同样关乎国运。
若是南洋海贸能够顺利运转，源源不断白银流入国库，水师扩建、陆军粮草军械，都会得到极大支撑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负责民政的属官走上艏楼，禀报登莱当地民情：“郑将军，登莱沿海几个岛屿的百姓听闻灵宝大捷，纷纷前来。
不少青壮，想要投军加入水师。只是船只、军械有限，无法尽数收纳。”
郑成功沉吟片刻：“挑选一部分体格健壮、熟悉水性的青壮编入水师。
其余人，发放粮食，告知他们，暂且在家乡隐匿，等待时机。如今水师规模有限，贸然吸纳过多兵员，粮草难以支撑。
告诉他们，王师迟早会再度北上，光复山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