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苦与甜（1/2）

半个小时。

林川在塑料凳上坐了半个小时。

小超市的老板娘已经开始收拾门口的纸箱准备关门。街上的车越来越少，偶尔过去一辆，车灯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很快看不见了。

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热。

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，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主干道拐进来。车身挺脏，侧面印着宏达超市物流，字被泥水糊了一半。

货车在路边停下，气刹发出哧的一声长音。

车门从里面推开。

一个男人跳下来。

三十五六岁的年纪，身高一米八往上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，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迷彩短裤，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人字拖。

路灯昏暗，但林川还是看清了他的脸。

那张脸和林川有几分挂相，眉骨和鼻梁像。男人满脸胡茬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嘴角叼着半截烟。看着邋遢，但站得直，肩膀宽。

这是林川的三叔，林大勇。

二十岁去当兵，在部队待了六年，退伍后就在这边的超市运输队开货车。

林大勇吐了口烟，夹烟的手指又粗又大。他转头看过来，看见了超市门口背着书包的林川。

“小子，等急了吧？”

声音发哑，听着挺累。

林川没说话。

他站起身，拎着书包的手松开，书包掉在地上。

林川往前走了两步，快步过去，扑进林大勇怀里。

林大勇没防备，嘴里的烟灰掉在背心上。

林川双手抱住林大勇的腰，脸埋在那件沾着汗味和烟味的背心里。从父母出事那天起，处理后事，面对亲戚冷眼，带着家里仅剩的钱坐火车，他没掉过眼泪。

他以为自己长大了。

但闻到林大勇身上的味道，他憋不住了。

“三叔……”

林川开口，声音劈了。

“我没爸没妈了。”

林大勇夹着烟的手抖了抖。

“三叔，我没爸没妈了。”

林川肩膀哆嗦，抓着林大勇后背的衣服。

“三叔……我没爸没妈了。”

第三声喊出来，他放声大哭。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哭出声。

林大勇没说话。

他眼眶红了。把半截烟扔在地上，手按在林川后脑勺上，用力拍着他的后背。

力气挺大，拍得林川跟着晃。

“没事了。”林大勇声音发哑，“有三叔在。”

夜风吹过。叔侄俩在路灯下抱了半天。

超市老板娘站在玻璃门后看着这一幕，把拉了一半的卷帘门又推上去。

十分钟后。

林川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用手背抹了把脸。眼睛哭肿了，人不抖了。

林大勇捡起地上的书包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单手拎着。

“走。”他偏头示意，“上车，三叔领你吃饭去。”

林川点头，跟着林大勇走到货车副驾驶。拉开车门，踩着踏板爬上去。

车厢里全是烟味和红牛饮料的甜味。仪表盘上扔着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，后视镜上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符。

林大勇上了车，拧动钥匙，发动机响起来。他单手打着方向盘，货车掉头驶出这条老街。

六月的夜晚，户外大排档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
货车在一家叫好再来的烧烤店路边停下。

露天摆着十几张塑料桌子，坐满了光着膀子的大汉和下夜班的工人。烤炉上的炭火烧得通红，羊肉串的油滴在炭上冒白烟，周围全是孜然和辣椒面味。

林大勇带着林川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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