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祖父的老部下,意外来客(1/2)
腊月二十九,沈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,风尘仆仆,满脸络腮胡子,一看就是赶了远路。他在沈家大门口报了名字,守门的门房愣了半晌,才跌跌撞撞地跑去通报。
“老太爷!老太爷!李、李校尉来了!”
沈烈山正在书房里看兵法笔记,闻言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了桌上。
“谁?”
“李校尉!李铁柱!当年跟着您打仗的那个!”
沈烈山猛地站起来,椅子差点倒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没发出声音。老人站在那里,手撑着桌沿,指节发白,眼眶泛红。
“快请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快请进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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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铁柱被领进书房的时候,沈烈山已经坐回了椅子上。他面上恢复了平静,但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老将军。”李铁柱一进门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声音哽咽,“末将李铁柱,给您请安了。”
沈烈山看着跪在地上的汉子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。
“起来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起来说话。”
李铁柱站起来,沈烈山才看清他的样子。四十出头的人,看着像五十多。脸上有道疤,从左眉梢一直划到耳根,是刀伤。手上的茧子厚得像层壳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
这些年,他过得不好。
沈烈山心里清楚。当年跟着他打仗的那些兄弟,他退隐之后,没几个有好下场。有的被调去闲职,郁郁不得志。有的被人排挤,贬回老家种地。还有的,连命都没保住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”沈烈山问。
李铁柱擦了擦眼角:“末将……末将一直在边关。前些日子听人说,老将军身子不好,就想着来看看。末将没别的心思,就是想……就是想给老将军磕个头。”
沈烈山沉默了很久。
“边关怎么样?”他问。
李铁柱苦笑:“不怎么样。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,军饷拖了半年没发。鞑子年年冬天来犯,咱们年年拿命去填。上个月又打了一仗,死了三百多兄弟。”
沈烈山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老将军,”李铁柱忽然又跪下了,“末将知道这话不该说,可末将实在憋不住了。当年您带着咱们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现在那些当官的,只管捞银子,谁管将士们的死活?兄弟们都说,要是老将军还在,边关不会是这个样子。”
沈烈山没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“爷爷。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在屋里响起。
李铁柱吓了一跳,四处张望:“谁?谁在说话?”
沈烈山也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看向书房门口。
门口站着林锦绣,怀里抱着沈清宁。小家伙正睁着眼睛,目光落在李铁柱身上。
“爷爷,您让李校尉坐下说话。”沈清宁的心声在沈烈山心底响起,“他赶了很远的路,腿上有伤。您看他跪下去的时候,右腿明显使不上劲。”
沈烈山看了一眼李铁柱的右腿,果然,他跪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偏。
“起来,坐下说。”沈烈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李铁柱愣了一下,讪讪地坐下:“没、没什么。老毛病了。当年在边关冻的,一到冬天就使不上劲。”
沈烈山没说话,目光在李铁柱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林锦绣抱着沈清宁走进来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沈清宁的心声继续在沈烈山心底响起——
“爷爷,李校尉这次来,不光是来看您的。他有事。您看他那双手——虎口的位置有新的茧子,是最近才磨出来的。那是握刀握的。边关最近肯定又打仗了。他来,是想跟您借兵。”
沈烈山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不对,不是借兵。”沈清宁的心声顿了顿,“他是来求您——回去的。”
沈烈山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爷爷,您别急。先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沈烈山深吸一口气,看向李铁柱:“铁柱,你这次来,不只是给我磕头的吧?”
李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去:“老将军,这是边关几位兄弟联名写的信。他们不敢来,怕连累您。但他们的心思,跟末将一样。”
沈烈山接过信,展开,看了很久。
信上的字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——是被水浸过的。写信的人文化不高,措辞粗糙,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。
“老将军,兄弟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朝廷不管我们,那些当官的只管捞银子。我们死了连副棺材都没有。”
“老将军,您回来吧。哪怕不回来,给我们指条路也行。”
沈烈山把信放下,闭上眼睛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,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。
“爷爷。”沈清宁的心声轻轻响起,“您想回去吗?”
沈烈山没有回答。
“您想,对不对?这二十年,您没一天不想。您在书房里看兵法笔记,在墙上挂边关地图,在梦里喊那些兄弟的名字。您不是不想回去,您是不能回去。”
沈烈山的眼角有泪。
“当年皇帝猜忌您,您主动交出兵权,退隐在家。您以为这样就能保全家平安,保那些兄弟平安。结果呢?您退下来了,那些兄弟反而更惨。没人护着他们,没人替他们说话,他们在边关拿命换银子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”
沈烈山的手在发抖。
“爷爷,您别自责。这不是您的错。是朝廷的错,是那些贪官的错,是这个世道的错。但是——”
沈清宁的心声顿了顿。
“但是,您不能因为怕犯错,就什么都不做。那些兄弟在等您。二十年了,他们还在等您。您要是再不回去,他们就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沈烈山睁开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铁柱。
“铁柱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信我收到了。你先回去,告诉兄弟们——再撑一撑。”
李铁柱抬头,眼中满是期待。
“年后,我会想办法。”沈烈山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边关的事,我不会不管。”
李铁柱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。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砖地上,咚咚作响。
“老将军,兄弟们等的就是您这句话!”
沈烈山站起身,走过去,把李铁柱扶起来。
“别磕了。你腿不好,别折腾。”
李铁柱站起来,眼泪止都止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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