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哥哥在书院声名鹊起（2/2）
“惊澜！”郑同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满脸兴奋，“你看见了吗？你的文章贴出来了！山长亲自贴的！”
“看见了。”沈惊澜低着头，往教室里走。
“你怎么不高兴？”
“高兴。”沈惊澜说，“但文章不是我一个人写的。我爹、我爷爷、我妹妹，都帮了忙。”
郑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那也是你写的。他们帮你，是你有福气。换了别人，想让爹帮还没爹帮呢。”
沈惊澜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他抬起头，笑了。
从那天起，沈惊澜在书院里的名声就变了。以前，他是“沈知州的儿子”“商户女的儿子”“从济州来的外乡人”。现在，他是“周阁老的学生”“文章写得好的人”“山长夸过的学生”。以前不跟他说话的人，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。以前挤兑他的人，见了他绕着走。以前不理他的人，开始找他讨论功课。
沈惊澜没有得意，也没有忘形。他每天还是早早地来书院，晚晚地回家。上课认真听讲，下课认真复习。先生布置的功课，他一丝不苟地做完。周怀安布置的功课，他改了又改，改到满意为止。他不知道什么叫“声名鹊起”，也不知道什么叫“风云人物”。他只知道，他是周怀安的学生，不能给先生丢脸。他是沈家的儿子，不能给爹丢脸。他是沈清宁的哥哥，不能给妹妹丢脸。
林书远看着他，笑了。“惊澜，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？”
“以前你读书，是为了争第一。现在你读书，是为了学东西。”
沈惊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是先生教我的。他说，读书不是为了比别人强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。”
林书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晚上，沈惊澜趴在桌边写文章。周怀安布置的题目是“论开荒”，他写了三天了，改了无数遍，还是不满意。沈清宁蹲在花圃边喂鸡，喂完了，拍拍手跑过来。
“哥，你写什么呢？”
“先生让写‘论开荒’。写爹在城外开荒的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写的？”
沈惊澜把文章给她看。沈清宁看了两遍，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哥，你写得挺好的。但你光写爹带着百姓开荒、种地、种树、养蚕，写得太实了。”
“那该怎么写？”
“你写写百姓。开荒之前，他们是什么样子？吃了上顿没下顿，冬天没棉衣穿，孩子没书读。开荒之后呢？有了地，种了粮，吃饱了饭，穿暖了衣，孩子也能读书了。前后的变化写出来，文章就有意思了。”
沈惊澜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他把原来的文章推到一边，重新铺了一张纸，开始写。他写城外的农民，以前是怎么穷的，怎么苦的。写他爹来了之后，怎么带着他们开荒的。写荒地变成了良田，良田种出了粮食，粮食换成了银子。写农民有了地，有了粮，有了银子，日子越过越好。写了整整一个晚上，写完了，天都亮了。
沈清宁趴在旁边，已经睡着了。她的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襟，怎么都不肯松开。沈惊澜低头看着她，笑了。他把文章收好，把妹妹抱起来，放在小床上，给她盖好被子。
“妹妹，谢谢你。”他小声说。
沈清宁在梦里翻了个身，嘴角翘了翘，不知道听见没有。
第二天，沈惊澜把文章交给周怀安。周怀安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篇文章，比上一篇好。”
“是我妹妹教的。”沈惊澜老实地说，“她说，光写开荒不够，要写写百姓前后的变化。”
周怀安笑了。“你妹妹说得对。光写开荒，是给当官的人看的。写了百姓前后的变化，是给天下人看的。你有个好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沈惊澜点头，“她是最好的妹妹。”
周怀安把文章收好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回去告诉你爹，城外开荒的事，我已经写信告诉京城的故交了。他们都很感兴趣。你爹在青州干的这些事，迟早会传到皇上耳朵里。”
沈惊澜行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春天的风吹在脸上，暖暖的。路两边的柳树抽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。他想起妹妹说的话——“你光写开荒不够，要写写百姓前后的变化。”他写了，先生夸了。妹妹知道了，一定很高兴。
他加快脚步，往家走。他要告诉妹妹，先生夸她了。他要告诉爹，先生说他干的事，迟早会传到皇上耳朵里。他要告诉娘，先生说他有个好妹妹。他要告诉爷爷，先生说他有个好孙女。
他跑起来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。春天的风追着他，柳絮落在他肩上。他跑进巷子，推开家门。
“妹妹！我回来了！”
沈清宁正蹲在花圃边喂鸡，听见哥哥的声音，抬起头，笑了。她站起来，拍拍裙子上的土，跑过去。
“哥，先生夸你了？”
“夸了。”沈惊澜把她抱起来，“还夸你了。他说，你有个好妹妹。”
沈清宁笑了，搂着哥哥的脖子，把脸贴在他肩头。
“那当然了。我是你妹妹嘛。”
沈惊澜笑了，抱着妹妹走进院子。沈烈山正坐在树下喝茶，沈明远在旁边跟他说话，林锦绣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盘点心。一家人都在。春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沈惊澜把妹妹放在石凳上，把文章从书包里掏出来，给祖父看，给父亲看，给母亲看。他给他们讲先生说的话，讲山长贴了他的文章，讲同学们的反应。讲着讲着，脸红了。
“哥，你真棒。”沈清宁坐在石凳上，晃着两条腿，笑了。
沈惊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是你教得好。”
“我教你，也得你愿意学才行。”
沈惊澜笑了，蹲在妹妹面前，认真地说：“妹妹，我会好好学的。不辜负先生，不辜负爹，不辜负你。”
沈清宁点了点头，从石凳上跳下来，拉着哥哥的手，在院子里跑起来。柳絮飘在他们身边，像雪花，又不像。春天的风暖暖的，吹在脸上，痒痒的。沈惊澜跑着、笑着，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。他有最好的先生，最好的爹，最好的娘，最好的爷爷，最好的妹妹。他什么都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