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桃树结果（1/2）

七月中旬，沈家院子。

桃花落尽三个月了。枝头那些青色的小桃子，从豆子大长到了拳头大，毛茸茸的，沉甸甸的，把枝丫压得弯下来。沈清宁每天早上蹲在桃树底下喂鸡的时候，都要仰头看一眼。桃子一天比一天红，从青白色变成淡红色，像少女脸上被胭脂晕开的那一层薄薄的红。

七月的太阳毒辣，从早到晚地烤着，把桃树叶子烤得打了卷。但桃子不怕晒，越晒越红，越晒越香。到了七月中旬，枝头那些桃子已经红了大半，远远看去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。风一吹，桃子的甜香就散开来，混着七月闷热的空气，黏黏的，稠稠的，吸一口就黏在鼻子里，化不开。

沈清宁挑了一个最红的摘下来。桃子沉甸甸的，握在掌心里刚好满把。表面的绒毛扎着手心，痒痒的。她走到井边，打了一桶水，把桃子按进桶里。水是凉的，桃子是温的，凉水漫过温热的桃皮，桃子在水里打了个旋，绒毛浮上来，在水面上打着转。她用手掌把绒毛搓掉，搓干净了，桃皮露出底下淡粉色的光泽，像刚洗过澡的婴儿的皮肤。她咬了一口。脆的，果肉在牙齿间裂开的声响很清脆。酸。酸得她牙根发紧，腮帮子收紧，眼睛眯起来。但酸味过去之后，舌根上泛上来一丝极淡极淡的甜，像深秋早晨的露水，凉凉的，薄薄的，一闪就过去了。

“酸就对了。”她对着桃子说。桃子不会回答。桃子在枝头挂了一整个春天和夏天，被太阳晒过，被雨淋过，被风吹过，终于长成了这个样子。它还没熟透。但它已经在熟的路上了。

院门被推开了。萧景琰走进来，月白色常服，腰间系着白玉带。七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亮晃晃的光里。他的伤好了三个月了，气色比受伤前还好了一些——脸比从前圆润了一点，颧骨没有那么凸了，走路的时候步子也迈得开了。他走到桃树底下，站在她旁边，仰头看着满树的桃子。

“能吃了？”他问。

她把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桃子递过去。“你尝尝。”

他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也是脆的，果肉裂开的声响跟她的那一口一模一样。他的眉毛动了一下——酸味冲上来的时候他忍住了，没有像她那样眯眼睛，只是眉毛动了一下。“酸的。”他把嘴里的桃肉咽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“但甜。”他嚼了嚼。“酸里头有甜。”

她笑了。“你吃出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他又咬了一口，把剩下的半个桃子吃完了。果肉吃干净了，核上还留着一丝一丝的果肉纤维，他也不放过，把核放进嘴里，仔仔细细地啃了一圈，啃完了才吐出来。桃核是浅褐色的，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纹路，像一个小型的脑沟。他把桃核在掌心里翻了个面，看了看，然后递给她。“桃核。明年种下去，后年又能长出一棵桃树。”

她把桃核接过来，握在掌心里。桃核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一点残留的果肉甜味。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桃核，浅褐色的，纹路深深的，像一个被压缩了的春天。

“你嘴角沾了桃子汁。”她说。

他伸出手背蹭了一下嘴角。蹭偏了，蹭到了左边，汁水在右边。她伸出手，把他的手拨开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月白色的帕子——帕子角上绣着一朵桂花，是几个月前他养伤的时候她给他绣的那条帕子，他后来又还给了她，说“帕子你留着，本王用袖子就行”。她把帕子捏在手里，踮起脚尖。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，踮起脚尖也只到他下巴的位置。他低下头，把脸凑过来。他的下巴凑到她面前，嘴角那点桃子汁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她用帕子替他擦了，擦得很轻，从嘴角擦到颧骨，从颧骨擦到下颌。他闭着眼睛，像一只被太阳晒舒服了的猫。

“好了。”她把帕子收回来，叠好塞进袖子里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月白色的帕子塞进袖子的时候，那朵桂花的花瓣露出来一瞬，又缩回去了。他看着她，看了两个呼吸。“清宁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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