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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 二皇子的秘密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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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琰的人查了整整两个月。从九月末韩彰府邸烧信那天起,皇城司的暗线就盯上了二皇子府。盯了两个月,终于盯出了东西。不是信件——二皇子比韩彰谨慎得多,往来书信阅后即焚,灰烬冲进下水道,流进护城河,什么都剩不下。是账目。银子的流向不会说谎。银子从二皇子府出去,经过三家钱庄、两间铺子、一个中间人,转到镇国公府。再从镇国公府出去,经过边关商路,流进鞑子部落。每一笔银子都走了三道手,每一道手都干干净净的,像一条河从源头流到入海口,中间拐了无数个弯,但每一滴水都认得自己的来路。

皇城司的人把这三道手的账目全部抄了回来。三家钱庄的流水、两间铺子的进出货单、中间人经手的每一笔银子,时间、数目、经手人、去向,全部清清楚楚。沈清宁在七皇子府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天,面前摊着那厚厚一摞抄件。她左手边是钱庄流水,右手边是铺子货单,中间是中间人的供词。她把三样东西铺开,一笔一笔地对。

先从二皇子府开始。九月十五,二皇子府支银五千两。银子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写的是“采买绸缎”,但经手人不是二皇子府的采买管事,是一个不常露面的门客。银子进了城南的一家钱庄,存的是活期,存了三天。三天之后取出来,转存进城西的一家钱庄,换成了金叶子。金叶子从城西钱庄取出来,装进一只木匣,木匣交给了一个中间人。中间人姓吴,四十出头,在京城开一间不起眼的茶楼,平日里客人不多,但跟二皇子府和镇国公府都有往来。吴某接过木匣之后,没有去镇国公府。他去了城南的一座道观。道观不大,香火也不旺,但道观的住持是镇国公的旧部,三十年前跟着镇国公从边关退下来的。吴某把木匣交给住持,住持收进道观的库房。三天之后,道观库房里那笔银子不见了。同一天,边关商路上的一批货多了五千两银子的本钱。

沈清宁把这条线画出来,用朱笔。从二皇子府到城南钱庄,从城南钱庄到城西钱庄,从城西钱庄到吴某茶楼,从吴某茶楼到城南道观,从城南道观到边关商路。一条线,七拐八拐的,拐了七道弯。她把这条线画完,又拿起第二笔。九月初三,二皇子府支银八千两。银子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写的是“修缮府邸”,经手人是二皇子府的一个管事。银子进了城北的一家钱庄,存了五天,转存进城南的一家当铺,换成了银票。银票交给了一个姓赵的商人,商人去了一趟镇国公府,出来的时候银票没了,怀里多了一张边关商路的货单。八千两银子变成了货单上的五十车茶叶,茶叶运往边关,卖给鞑子。第三笔,八月二十,一万两千两。第四笔,八月十五,九千两。第五笔,七月初十,一万五千两。每一笔都拐了无数道弯,每一道弯都有人经手,每一个人都干干净净的。但沈清宁把所有的弯连在一起,就看见了那条河。银子从二皇子府出来,流进镇国公府,再流进边关商路,最后流进鞑子部落。一年之内,从二皇子府流出去的银子将近十万两。十万两银子,够养三千私兵一年,够买五千匹战马,够在边关开十条商路。这些银子,是二皇子的。但银子去的地方,是镇国公的地方。二皇子以为他在养镇国公的兵,以为他在买镇国公的忠心。其实他是在替镇国公养兵,替镇国公买自己的命。

沈清宁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书案上摊着那张银流图,一张大纸,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圆圈。每一个圆圈是一个经手人,每一条线是一笔银子。所有的线从二皇子府出发,拐了七道弯,汇集到镇国公府,然后从镇国公府拐了五道弯,汇集到边关商路,最后从边关商路拐了三道弯,汇集到鞑子部落。整张图看起来像一棵树。树根在二皇子府,树干在镇国公府,树冠在边关,果实是鞑子的铁骑。

萧景琰从宫里回来的时候,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。沈清宁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那张图。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朱笔的墨迹,指尖红红的,像染了血。她抬起头看着他,把图推过去。

萧景琰走到书案前面,低头看着那张图。他看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,把那张图上的线条照得明明暗暗的。他的目光从二皇子府开始,沿着朱笔画的线一路往下走。走到镇国公府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走到边关商路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图上按了一下,指节微微泛白。走到鞑子部落的时候,他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清宁,你知道这张图意味着什么吗?”

她点了点头。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看过了很多遍的账目。“意味着二皇子不是镇国公的主子。镇国公才是二皇子的主子。二皇子以为自己在利用镇国公,以为镇国公是他手里的一把刀。其实从头到尾都是镇国公在利用他。镇国公要的不是辅佐二皇子登基,是让二皇子替他打头阵。等二皇子把太子扳倒、把京城搅乱,镇国公再出来收拾残局。到那时候,皇位上坐的是谁,就不是二皇子说了算了。二皇子只是镇国公的一颗棋子。等这颗棋子把该走的路走完了,镇国公会把它从棋盘上拿下去。拿下去的时候,不会有人记得它曾经是什么。”

萧景琰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油灯结了一截灯花,久到窗外的桃树叶子被风吹落了三四片,久到赵无痕推门进来又悄悄退出去。他的手指按在图上鞑子部落的位置上,指腹压着那个圆圈,压得很紧。

“这张图,本王明天呈给父皇。”

沈清宁摇了摇头。“现在不能呈。呈上去,陛下就会动镇国公。动了镇国公,二皇子就没了靠山。二皇子没了靠山,就会提前动手。他一动手,宫变就提前了。但我们还没有准备好——哥的兵还没有练到最好,商户联盟的暗线还没有布完,爷爷的旧部还没有全部到位。现在动,太早。”

萧景琰看着她。“那什么时候呈?”

“宫变那天。”沈清宁的声音很平。“宫变那天,二皇子的兵马围了皇城,镇国公的私兵进了城,赵崇的骑兵拖住了援军。所有人都以为镇国公赢了。就在那一刻——这张图呈到陛是幕后黑手。到时候,调令一道接一道地从宫里发出来。哥的兵从京郊大营进城,燕无归的铁骑从北门杀入,商户联盟守住街口。镇国公以为他在收网,其实收网的是我们。”

萧景琰看着她。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淡淡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朱笔的墨迹,指尖红红的。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。但他听见了——那平里面有一根弦,绷得很紧,但不抖。

他把那张图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“好。听你的。等宫变那天。”

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十一月中旬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凉丝丝的。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,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进灰蓝色的夜空里,上面什么叶子都没有了。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,很轻。“二皇子以为他在下棋。其实他也是棋子。镇国公以为他在收网。其实网早就被别人攥在手里了。等宫变那天,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的时候,他会发现——他的底牌早就被人看过了。”她把窗子关上,转过身。萧景琰站在书案旁边,手里握着那枚檀色的平安符。檀色的料子,玄色的字。他把平安符贴在胸口,贴在那道箭伤留下的疤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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