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略有才学（2/2）

“云埋栈阁千峰暗，水落褒斜万壑秋……”

她低低将这句诗在口中念了一遍，放在桌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摊开的书页，边念边轻轻点头。

那双清亮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，点点光亮流转，像是把整片夜空的星光都揉碎了落在了里面。

“真是好句子！单单只这一句，就把褒斜古道雄阔苍茫又辽远苍凉的模样，完完整整写尽了。”

“郎君当真好才思。”

听着对面女子毫不掩饰的赞叹，杨昌端着茶碗放在嘴边抿了一口，心里悄悄暗笑起来。

有精通唐诗三百首的功底做底子，这样贴合眼前景致的句子，不过是随手拈来就能说出口。杨昌心里通透，脸上却半点神色都没露出来，依旧是一副平和淡然的模样，他端着茶碗对着对面微微拱手，笑着开口说道：“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胡诌的句子，娘子过誉了。”

“在下杨三郎，这趟从长安动身过来，是为了办一点私事。”

他没有提自己的都尉身份，也半句没说自己和军中打交道的事。本来就是换上便服出来暗中巡察民情，最忌讳的就是早早张扬了官身，反倒会让底下人提前遮掩，平白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，根本看不到真实的情形。

那道装娘子听完，端坐在桌边微微颔首，对着杨昌规规矩矩回了一礼。

“贫道灵薇，这趟从蜀地出来，一路云游访道，正好走到这里。”

她也只说了自己的道号，半句都没有提起自己出身章仇家族的事。

一个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，本来就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的家世背景，免得节外生枝。

一个是微服出来巡察地方民情，本来就不愿意随意张扬自己的官身份，免得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

两个人各自都藏起了真实的身份背景，没有了门第出身和身份官阶的束缚，反倒放下了顾忌，聊得比初见时更加自在畅快。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顺着桌上摊开的半卷诗册慢慢聊开，从王孟韦柳的山水闲逸诗，一路聊到了三曹的建安风骨。

又从初唐四杰华丽绮靡的辞章风格，聊到了孟襄阳淡远清空的山水田园诗风，每一个话题都接得自然顺畅。

杨昌读书涉猎极广，聊到兴起处，偶尔会蹦出几句后世总结出的经典诗评，见解别致不落俗套。

每一番话出口，都让对面的灵薇眼前一亮，忍不住顺着话头再追问几句，探究更深的说法。

她一开始见杨昌衣着气度，只当这位杨郎君不过是富家出身，只是略有才学罢了。

却没想到论起诗文义理和诗学源流来，他的见解新鲜独到，每一字每一句都切中要害，称得上字字珠玑。

半点都不像京里那些寻常只知整日追逐声色犬马的纨绔富家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