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乡野清晨（2/2）

灵薇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，没多说什么客套话，又抬起手示意下一个等候看病的村民上前就诊。

杨昌独自靠在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干上，没有上前打扰她忙正事。

他就站在树荫下，静静看着她低着头挨个给围过来的村民看诊，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她都抽不出空抬手擦一擦。

灵薇明明看着身形纤细清瘦，做起事来却稳当有力，半点都不娇弱。

每次伸手扶着颤颤巍巍走过来的老人家坐下时，她扶着老人胳膊的手都稳得很，总能让老人家安安稳稳坐好。

挤在村民队伍最前头的，是一位头发全白了的老婆婆，她攥着小布兜站在队伍里，趁着前面还有人排队的间隙，悄悄挪到灵薇身侧，偷偷把一把刚从野地挖出来、还带着泥土潮气的新鲜野菜塞到她手边。灵薇看着老婆婆皱得像树皮、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手，连着笑着推辞了好半天，说什么都不肯收下老人辛辛苦苦挖来的野菜。

最后实在拗不过老人满是热忱的恳切心意，灵薇只好从中收下了两三根最嫩的野菜，又低头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干粮袋里，拿出半块用粗粮烤好的硬糕饼，轻轻塞进老婆婆干瘦的手里回递给她——那半块糕饼本是她一早预备留给自己当午饭的干粮。

就这么一刻不停地接诊问诊，直到太阳慢慢爬过头顶的树梢，把树荫拉得越来越短，排在路边前来看诊的村民才渐渐少了些。

灵薇这才扶着腰慢慢直起已经弯了大半天的身子，伸出手轻轻捶了捶酸僵得快要抬不动的后腰，对着初夏带着草木香气的空气，长出了一口带着松快劲儿的气。

她抬手正准备擦一擦额角挂着的汗珠，刚转过头就看见站在树荫边安安静静望着她的杨昌，不由得愣了一下，脸上还带着刚刚忙完的恍惚。

反应过来之后，她才对着他舒展眉眼展颜笑了笑，提着沉甸甸的药箱，顺着田埂慢慢迈步走了过来。

“杨郎君怎么过来了？也不提前让人说一声，我都好提前准备着。”

“就是过来看看你，顺便跟你道个别。”

杨昌听完她的问话，也从方才靠着的树干边直起身，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细碎尘土，语气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温和。

两人顺着蜿蜒曲折、向前延伸开去的田埂，慢慢悠悠往村口那间开了多年的老茶肆走，脚下窄窄田埂上的湿泥土还带着清晨露水汽浸透后的潮意湿气，泥土被露水浸得松松软软，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弹性，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乡野清晨独有的温润感。

路边田埂旁的杂草丛里，入春早发的荠菜顶着一簇簇细碎娇小的小白花，星星点点错落散在深绿蓬松的乱草中间，远远往过去看，就像谁不经意间往绿毯上撒了一把莹白细碎的雪粒，清灵又好看。

“城里城外这两处施粥的粥棚，还能开到什么时候呢？”静静走了几步路，灵薇先开口，轻声向他问道。

“粥棚还能再支撑整整十日。”杨昌特意放缓了脚步，陪着她不急不缓慢慢往前走，开口平稳答道。

“十日之后，地里的野蔬野菜都能抽枝长起来了，百姓们灾后补种的荞麦也能扎根出苗，等到那个时候，大家就能慢慢缓过这口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