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图的什么(2/2)
然而,他表面上虽维持着行伍统帅的威严,勒令队伍继续前行,心里其实也犯起了嘀咕。
那士兵的牢骚,竟隐隐说中了他心底一丝同样的困惑。
回想往日行军,辎重粮草、营帐器械,哪有不沿途征调民夫搬运的道理?那向来是省时省力的惯例,既能让民夫分担劳役,又能让将士们保存体力,专心于行军赶路与沿途戒备,这本是军中通行的做法。
可如今这新来的杨家都尉倒好,上任以来便改了规矩,放着现成省力、大家习以为常的法子不用,非要让麾下弟兄们事事亲力亲为,无论是粮袋还是箭矢,都得自己肩扛手提。
士卒们私下里难免疲惫怨言。他这到底图的是什么呢?
队正暗自思忖。
莫非是这位都尉治军严苛,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,或是单纯为了磨炼士卒的筋骨与耐力?
毕竟此次南下,回去南诏山区作战。
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往复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,结合都尉平日冷峻寡言的作风,一时却也难以揣测出其真正的意图。
正午时分,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山野,队伍在山坳的背阴处扎下营盘,暂作歇息。几名随军校尉趁着歇息的空当,悄悄聚拢到高适身旁,将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透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“高军使,您看……能不能在都尉跟前,帮弟兄们说句话?”其中一人率先开口,目光里满是期待。
另一人立刻接上话头,声音里带着疲惫:“这金牛道实在太过险峻,所有辎重器械全靠咱们自己肩扛手抬。这么走,速度提不起来不说,万一真把兄弟们累倒了,那才是因小失大,更要误事啊。”
第三名军校尉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提议道:
“哪怕就在附近村镇征召些民夫呢?咱们按市价给足工钱,两厢情愿,总归是条路子。”他环顾四周,补充了一句,“再怎么说,也比咱们自己硬生生扛着强吧?”
高适双眉紧锁,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几位同袍写满期盼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缓缓摆了摆手。
“都尉军令如山,既已下达,任谁去说,只怕都是无用。”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,打破了众人最后的希望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接着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诫与激励:
“况且,都尉自己不也与大家一同徒步跋涉么?他出身尊贵、长于长安的世家尚且不辞劳苦,你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,反倒先叫起苦来了?”
几名校尉听完这番话,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显出了几分尴尬与讪讪的神色,似乎被人说中了心事,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。
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,眼神里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惭愧,最终谁也没有再开口辩驳,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番训诫。众人各自默默转过身,陆陆续续地散开,回到了自己原先值守的岗位上去,队伍中只余下几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