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直白通透（2/2）

他顺着方才的思路，一口气清清楚楚说了四条积弊，每一条都精准戳中了蜀地当下军政民生的要害，没有半分虚言搪塞。

杨昌坐在对面听得十分认真，指尖无意识地在身前铺着的沙盘边缘轻轻点动，跟着说话人的思路默默梳理着脉络。

这些盘根错节的沉疴积弊，他在前世研读唐史的时候就已经有所了解，清楚它们对蜀地发展的拖累。

可如今实实在在站在蜀地的土地上，从熟悉本地情况的士人口中亲口把这些问题说出来，才更觉得这些弊病的严重程度触目惊心。

“先生说得实在太准了，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。”杨昌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，开口向对方询问，“那依先生看来，我们若是要整肃这些积弊，该从哪一处先下手？”

皇甫澈听罢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，对着杨昌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难啊。

这里头的每一件事，都牢牢牵连着蜀地本地的世家豪强。

只要动其中任何一桩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牵扯，到处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。

之前历任坐镇蜀地的节度使，刚上任的时候都想着要好好整饬这些积弊，可到了最后，要么拗不过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只能妥协让步，要么干脆被这些豪强联合起来挤走，根本站不住脚。

都尉您如今虽然有杨家在背后撑腰，可您刚刚来到蜀地，在这里还没有站稳脚跟，各方面的人脉根基都还不扎实，如果贸贸然就动手整顿，怕是平白要吃一个大亏。”

他说出这番话，完完全全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，是实实在在站在杨昌的立场上，真心为杨昌的处境和前程考虑。

杨昌听完他这番话，却只是淡淡笑了笑，完全没有接话讨论“吃亏”这个话题，反而开口一条条说起了自己已经想好的施政法子。

“义仓的事情要先办，这件事最是紧急，也最容易做出成效。

官府现在府库空虚拿不出钱粮补充义仓，那就先拿我自己的私人积蓄和田产收益垫上去，补足义仓需要的存粮，定下春天开仓放粮、秋天收回粮本的规矩，只收很低的利息让百姓周转使用。这样既能应对灾荒救百姓于危难，也不会亏空义仓的粮本。

先把民生彻底稳住，不让地方百姓因为缺粮乱起来。”

坐在对面的皇甫澈听完，眼睛一下子微微亮了起来，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，语气带着几分讶异询问道：

“常平仓低息周转？这个法子倒是新鲜。可万一要是遇上连年不断的灾荒，放出去的粮食收不回来该怎么办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