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那么回事（1/2）

王思礼看着舆上密密麻麻的标注，再看看杨昌笃定的神色，心里越发佩服。

这位少年侯爷，哪里是只会守城的“少年郎”。

整军、布防、探情报，步步为营，算无遗策。

跟着这样的主将，打赢这场平叛仗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。

夜色渐深，情报堂的烛火还亮着。

吏员们还在整理当日传回的新情报，杨昌站在舆图前，指尖从潼关移到范阳，又从范阳移回潼关。

他知道，整军和情报只是第一步。

等军队练熟了，情报摸透了，接下来，就该主动出击了。

不是去硬碰硬攻陕郡、洛阳，是打蛇打七寸——先断了崔乾佑的粮道，再慢慢磨掉叛军的锐气。

他转过身，对值夜的亲兵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明日起，各营加练夜战、奔袭。

再从骑兵营挑两千精锐，专门练长途奔袭、放火截粮的本事。”

“喏！”

亲兵领命下去了。

杨昌回头望向舆图，烛火映着他的侧脸，明暗交错。

崔乾佑，你等着。

潼关的账，该慢慢算了。

情报堂的长案上，数十份斥候密报按地域分类码放，最中间摊着一幅两丈见方的河北河南全图，墨色笔迹密密麻麻标注着州县、兵力、粮营与山道。

杨昌指尖按在范阳城的位置，听情报主事逐条汇总核验过的消息，案边站着王思礼、程千里几位主将，脸上的神色随着一条条情报展开，渐渐凝重起来。“

侯爷，三路斥候往返十六日，交叉印证过的消息都整理在册了。

”情报主事捧着三本厚册，躬身道，“按您的吩咐，分了根本重地、河北占领区、河南占领区三类，每处的守军、守将、粮草储备、城防情况，能查实的都标了注。

相爷那边也送来了户部存档的州县旧册，刚好能对上。”

杨国忠早在杨昌布斥候时就递了话，长安户部、刑部的存档文牒、各地驿站的旧籍，能调的都调了过来，连早年河北道的刺史任免记录都送来了，帮着核验地方官的身份与派系，省了斥候不少功夫。

杨昌点点头，示意主事逐条细说。

程千里忍不住往前凑了凑，他久在河东，对河北局势只知大概，还从没见过这么全的叛军布防情报。

“第一类，是叛军的根本重地——范阳及北边诸州。

”情报主事翻开第一本册子，指尖落在舆图最北端的幽州位置，“核心是幽州范阳，往北囊括平卢、卢龙、营州，往西有妫州、檀州、蓟州、顺州，往东到榆关、平州，算下来共一十三州，全是安禄山经营了十四年的老巢。”

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，只见范阳周边密密麻麻标着红圈，全是军械坊、粮仓、军寨的标记。“

斥候扮作皮货商潜入幽州城，亲眼见城东甲仗库绵延半条街，铸兵坊日夜炉火不熄，打出来的横刀、长槊、马铠，往北运去营州，往南送洛阳。

”主事指着标注，“城北大仓共十六座，存粮按规模估算，够十万大军吃三年。

还有城南的牧马监，养着近两万匹战马，多是从契丹、奚族换过来的良马，比关内的马要健壮得多。”

守将的信息也摸得清楚：范阳留守是向润客，安禄山的元从老部下，跟着他从营州一路走到现在，治军极严，麾下常驻两万蕃汉步骑，全是起兵时就跟着的元从精锐，半数是曳落河骑兵，战力比崔乾佑麾下的部队还要强。“

平卢那边是史思明的根基。

”主事补充道，“史思明是营州杂胡，和安禄山从小相识，麾下三万多骑兵，大半是同罗、奚、契丹的部族兵，弓马娴熟，最擅长野战奔袭。

之前颜杲卿在常山起义，就是史思明带骑兵星夜回援，几天就打回了常山。”

王思礼皱起眉：“范阳是老巢，兵精粮足，又是兵员补给地，难怪叛军打了半年，兵力还越打越多。”

“不止。

”杨昌指尖划过北边的部族领地，“安禄山和契丹、奚族、同罗各部族勾连多年，许了他们金银子女，起兵时就借了不少部族骑兵。

仗打胜了，这些部族尝到甜头，还会不断有新兵投奔过去。

范阳一天不拿下，叛军的兵源就断不了。”

众人都点头。

谁都知道，范阳是叛军的根，根不除，就算打几场胜仗，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

可范阳远在千里之外，中间隔着整个河北道，想抄老巢，只能靠朔方军从井陉关打过去。

“第二类，河北道二十四郡。

”情报主事翻开第二本册子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除了饶阳、平原等少数几个郡县还在手里，剩下二十郡，要么是望风归附，要么是被攻破后迫降，基本全在叛军掌控之下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其实早前不是这样。

刚起兵时，各郡县确实是迫于兵威投降，可后来常山颜杲卿大人举义，传檄各郡，十七郡都响应归唐，河北大半差点就回来了。

可惜……”

可惜的事，众人都知道。

安禄山当时都准备放弃洛阳回救范阳了，结果史思明带着三万骑兵星夜回师，猛攻常山。

颜杲卿守城八日，粮尽矢绝，常山陷落。

颜杲卿被押解到洛阳，骂贼不屈，最终被安禄山凌迟处死。“

常山一失，各郡没了主心骨，史思明又分兵反扑，降了的郡县又被叛军夺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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