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摆到明面(2/2)
主事叹了口气,“颜真卿的义军天天盯着,今天烧个粮站,明天劫个粮队,防不胜防。
史思明打了好几次,也清不干净。
陆路运粮损耗大,走一趟得一个月,还得留三成兵力护送,效率很低。”
“水路呢?”王思礼问。“
水路是主要补给线,尤其是潼关前线的粮草,基本靠水路。”
主事手指沿黄河划了一道线,“从汴州、郑州装粮,沿黄河逆流而上,经陕州送到潼关前线。
走水运量大,一艘船能装几百石,比陆路效率高多了。
护送的是张献诚的水师,几百艘战船,看着声势大,实则都是民船改的,战力一般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水路也不太平。
张巡在雍丘、睢阳那边,经常派小船出来烧粮船。
上个月就烧了二十多艘,损失了十几万石粮。
崔乾佑之所以急着攻关,也跟粮船常被烧有关——再耗下去,粮食都不够吃的。”
杨昌走到舆图旁,盯着黄河漕运的路线看了许久。
水路补给线,是崔乾佑的命门。
烧了桃林驿的粮营,只能解一时之急;要是能断了黄河漕运,崔乾佑的八万大军,撑不了半个月就得退。“
斥候再派两队,专门盯黄河漕运。”
杨昌沉声道,“查清楚粮船出发时间、数量、护卫兵力,还有沿途停靠的码头。
越细越好。”
“喏!”主事立刻记下。
程千里有些担心:“侯爷,水路不比陆路,叛军水师战船多,我们就这点人,要是去劫粮,会不会有风险?”
“风险肯定有,但值得。”
杨昌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将,“死守是守不住潼关的。
崔乾佑背靠洛阳,粮草军械能源源不断送过来,我们耗得越久,他兵越多、粮越足。
要想守住关城,就得主动打他的七寸——断他的粮。”
帅堂里安静下来,众将都看着舆图上的黄河水道,心里盘算着劫粮的可行性。
没人再质疑杨昌的判断。
从接掌潼关到现在,少年侯爷每一步都算得精准:灵宝之败他提前预判过,夜袭粮营他算准了守军虚实,连崔乾佑的伏兵套路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他说要断粮道,必然有几分把握。“
这事不急。”
杨昌抬手压了压,“等斥候把粮船的行程摸透了再说。
眼下最重要的,是把城防再加固一遍,新兵操练不能停。
崔乾佑补给一到,必然会再来攻城,到时候才是硬仗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给相爷回封信,说潼关暂稳,请祖父在朝中多盯着,一是别让陛下催战,二是再调些强弩和火油过来,守城用得上。
另外,让祖父帮着催催朔方军,让郭子仪他们加快进攻河北,早点抄了范阳老巢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“喏!”
主事躬身退下,去安排新的探查任务。
众将也各自回营,按杨昌的吩咐整军布防。
帅堂里只剩杨昌一人,他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兵力标记,眼神沉凝。
三十万叛军,四大集群,两条粮道,看着铺天盖地,实则外强中干。
占地太广、兵力分散、粮道绵长、内部党争、主将身体衰败……这些都是软肋。
但光看出问题没用,得一个个解决。
当下最要紧的,是先扛住崔乾佑下一轮猛攻,再找机会断他的粮道,把潼关的压力卸下来。
等朔方军在河北站稳脚跟,叛军后院起火,局势自然会慢慢逆转。
杨昌收回目光,走到帅案前,铺开信纸,给杨国忠写回信。
信里除了要军械、催朔方军,还特意提了一句:请祖父多留意洛阳的动向,尤其是安庆绪与安庆恩的党争,若有机会,可暗中推波助澜。
叛军的内部矛盾,从来都是可以利用的破局点。
写完封好,他叫来亲兵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长安相府。”
亲兵接过信快步出去,帅堂又恢复了宁静。
窗外,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阵阵传来,整齐而有力。
二十万大军正在慢慢脱胎换骨,情报网也越织越密,叛军的虚实早已不是秘密。
接下来,就该主动出手了。
杨昌望向窗外的黄河,河面泛着冷光,像一条沉睡的巨蟒。
漕运粮道,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突破口。
话音刚落,情报主事又往前凑了凑,翻开最后一本封皮暗黄的密探汇总册,指尖沾着唾沫快速翻到折角的一页,压低声音道:“侯爷,斥候还探到不少更深层的消息。叛军看着兵多将广、占地千里,实则内里窟窿不少。小的按您的吩咐,把能交叉印证的隐患都归了四类,条条都戳在要害上。”
杨昌抬了抬眼,示意他说下去,手里的朱笔还停在黄河漕运的标记上,没挪开。帅堂里的王思礼、程千里几位将领也纷纷侧目,原本只知道叛军势大,还从没细想过这庞然大物身上有多少破绽。
主事躬身逐条细说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“头一条,也是最根本的一条:叛军摊子铺得太大,兵力根本不够用。”主事指尖划过舆图上从范阳到陕郡的漫长战线,“三十万兵马看着多,
可从幽州到洛阳,再从洛阳往南到南阳、往西到潼关,战线拉了三千多里,大小郡县上百个,处处都要留兵守城、护粮道、镇地方。真能拉出来机动作战的精锐,撑死了也就十万出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