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斗得厉害（1/2）

“两边斗得厉害。”

主事补充，“严庄私底下跟安庆绪来往密切，经常半夜去晋王府；段皇后也没闲着，天天在安禄山面前说安庆绪的坏话，还联络宫里的宦官，监视安庆绪的动静。

文臣、武将、后宫都卷进去了，也就安禄山还活着，能压着，没摆到明面上。”

“还有史思明。”

王思礼忽然插话，“这人野心大得很，跟着安禄山起兵，就是为了裂土封王。

现在手握重兵镇守河北，跟土皇帝一样，未必真的甘心听安庆绪的。

真要是安禄山死了，他未必会听洛阳的号令。”

“王将军说得是。”

主事点头，“斥候探到，史思明跟安庆绪私下有书信往来，跟安庆恩那边却没什么交集。

他手里有兵有地盘，等安禄山一死，大概率会自己割据一方，不会真的为洛阳卖命。”

帅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
众人都没想到，看似势大的叛军，内里居然乱成这样。

主君病重，储位之争，文臣党争，武将拥兵自重……这几条加起来，不用唐军打，自己内部迟早要乱。

“难怪安禄山急着催崔乾佑攻关。”

程千里恍然大悟，“他身体撑不住了，想在死之前拿下长安，坐稳帝位。

所以才连下圣旨催哥舒翰出战，根本等不及。”

“多半是这样。”

杨昌淡淡道，“他耗不起了，才会急于求成。

可越是急，越容易出错。

灵宝伏击是赢了，可也把崔乾佑的主力钉在了潼关，给河北的朔方军争取了时间。”

他心里清楚，历史上安禄山没过多久就被儿子安庆绪和严庄合谋杀了。

现在看这趋势，只怕也快了。

只要安禄山一死，叛军必然内乱。

到时候才是唐军反击的最好时机。

四条软肋讲完，帅堂里久久没人说话。

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，似乎轻了不少。

叛军看着张牙舞爪，实则外强中干，浑身都是破绽。

“侯爷，这么看，叛军撑不了多久啊。”

程千里搓了搓手，脸上多了几分笑意，“咱们只要守住潼关，等他们自己乱起来，就能不战而胜？”
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
杨昌摇了摇头，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，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叛军精锐还在，崔乾佑也不是庸才。

我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等，是帮他们‘乱’得更快一点。”

他走到帅案后，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点了两处：“其一，继续坚守潼关，绝不出关决战。

崔乾佑求战心切，我们偏不给他机会，耗得他粮草耗尽、士气大跌。

其二，袭扰粮道，断他补给。

黄河漕运是崔乾佑的命根子，烧了他的粮船，他比我们还慌。

其三，等。

等河北的朔方军再打几场胜仗，等洛阳那边生乱。

等叛军自己先乱了阵脚，我们再出手。”

众将齐齐抱拳：“末将等听凭侯爷调遣！”

杨昌点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沉定：“斥候继续深探，重点盯三件事：洛阳的粮船行程、陕郡叛军的粮草消耗、洛阳宫里的动静。

每日一报，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。

各营整训不能停，强弩队加练协同射阵，工兵营多备滚木火油。

崔乾佑粮草一到，必然会再次攻城，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
“喏！”

众将散去后，杨昌站在舆图前，望着洛阳的方向，眼神深邃。

四条软肋摆在眼前，可哪一条都需要时间发酵。

他得稳住潼关，稳住长安的朝堂，更要稳住前线的军心。

杨国忠在后方全力支持，军械粮草会源源不断送过来；朔方军在河北节节胜利，叛军后路岌岌可危；内部党争暗流涌动，安禄山身体每况愈下。
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，慢慢都在往唐军这边倾斜。

只是玄宗那边，只怕又要生出速胜的心思。

灵宝大败的阴影刚过，潼关守住了，难保陛下不会又想着乘胜追击，催着出关。

杨昌走到帅案前，铺开奏事纸，蘸了蘸墨，开始写送往长安的奏疏。

他得把当前的局势、叛军的虚实、坚守待援的方略，一条条写清楚，尽量压下朝堂的浮躁之气。

平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急功近利，只会重蹈灵宝的覆辙。

落笔的时候，他特意加重了“坚守待援、不可速胜”八个字。

希望长安那位帝王，能真的听进去一次。

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，黄河的呜咽声顺着风飘进帅堂，混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号令声，沉稳而有力量。

杨昌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吹干墨迹，封好奏章。

这场平叛的棋局，他已经看清了对手的破绽。

接下来，就是一步步落子，慢慢收紧罗网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关外沉沉的夜色，眼神坚定。

崔乾佑，安禄山，你们的软肋，我都看到了。

这盘棋，我们慢慢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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