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一份大礼（2/2）

有杨国忠在后方全力兜着，物资、朝政都不用他操心，他就能专心练兵、盯着关外的叛军。

关外的崔乾佑，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。

灵宝伏击战打赢后，他本以为能一鼓作气拿下潼关，结果先是被杨昌烧了桃林驿粮营，接着粮道又天天被袭扰，粮草消耗越来越快，补给却迟迟跟不上。

洛阳的粮草走黄河漕运，本来就慢，沿途还有张巡的人时不时劫一下，送到陕郡就少了三成。

再加上唐军轻骑天天在眼皮子底下偷粮，算下来，军中的存粮已经撑不了十天了。

“将军，再这么下去不行啊。”

副将周贺皱着眉，“士兵们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，怨言越来越大。

再不想办法，就要哗变了。

洛阳的补给什么时候到？”

“催了，还得五天。”

崔乾佑脸色阴沉，一拳砸在案上，“杨昌这小子，就会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！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！”

骂归骂，他也知道硬耗不是办法。

粮草不够，士兵没力气，攻城也攻不动，再强行攻城，只会徒增伤亡。

“传令，暂缓攻城，围而不打。”

崔乾佑最终还是松了口，“等洛阳的粮草到了再说。

另外，多派斥候，查清唐军到底有多少人，天天出来袭扰的有多少兵力。”

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
唐军看着人不多，可袭扰的频率却很高，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。

别又是杨昌的疑兵计吧？

可斥候探了好几次，都回报说潼关城里确实在整训，每天操练的声音都能听见，出城袭扰的也就一两千轻骑，没多少人。

崔乾佑半信半疑，却也不敢贸然再猛攻——粮草不继，硬拼代价太大。

于是，关外的局势渐渐从“猛攻”变成了“对峙”。

叛军在陕郡到潼关之间扎下营寨，修工事、等补给，时不时小规模冲一下试探虚实；唐军守在城里，天天练兵、加固城防，时不时派轻骑出去袭扰一下。

双方你不打我，我也不打你，就这么耗着。

谁都清楚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
等洛阳的粮草一到，崔乾佑必然会再次猛攻潼关。

而杨昌等的，就是这段宝贵的时间。

一个月后，潼关的整训初见成效。

校场上，步军方阵进退有据，鼓号一响，千人阵型瞬间变换，虽然还比不上河西老兵的严整，却也有了几分精锐的样子。

强弩营的三叠阵炉火纯青，千弩齐发时，箭雨能覆盖百步宽的正面，杀伤力极强。

骑兵也练出了模样，重骑冲阵能凿开密集步阵，轻骑奔袭百里也能保持阵型。

这天午后，杨昌带着众将登城视察防务。

站在北城门楼上，望着关外叛军连绵的营寨，程千里忍不住道：“侯爷，现在弟兄们练得差不多了，要不……咱们再打一场大的？总这么耗着，也不是办法。”
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
杨昌摇了摇头，目光望向陕郡的方向，“崔乾佑在等洛阳的粮草，我们也在等。

等新兵再练熟些，等河东、朔方的援军再到位些，等河北那边再乱一些，时机才成熟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崔乾佑比我们急。

粮草一到，他必然会再次全力攻城。

到时候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
众将纷纷点头。

他们都明白，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崔乾佑吃了粮草不足的亏，等补给一到，必然会带着怒火反扑，那时候的攻势，只会比之前更猛。

“传令下去，各营继续加紧操练，城防再加固一轮，滚木礌石、火油箭矢按三个月用量储备。”

杨昌下令，“另外，斥候再往深了探，查清洛阳粮草的出发时间、行进路线、护卫兵力。”

“喏！”

众将齐声领命，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惑，多了几分底气。

二十万大军从溃败的残兵，到如今号令严明、战力渐成，只用了一个多月。

所有人都看在眼里，这都是这位少年侯爷一手带出来的。

杨昌扶着城砖，望着关外的茫茫旷野，眼神深邃。

圣意催战的压力，关外叛军的威胁，都没能打乱他的节奏。

他知道，仗要一步步打，关要一步步守。

现在的僵持，是为了之后的反击积蓄力量。

等时机成熟，他不仅要守住潼关，还要把崔乾佑的几万叛军，彻底留在这潼关城下。

晚风卷着黄河的湿气吹过来，掀动他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

少年将军立在城头，身影挺拔如松，身后是整训渐成的大军，脚下是稳固如初的危城。

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，给崔乾佑，也给关外的叛军，准备一份“大礼”。

而此刻的平静，不过是大战来临前，最后的蓄力。

杨昌正站在校场将台上，亲手校正强弩营三叠阵的齐射节奏，就见一骑驿马卷起漫天尘土，直冲校场辕门而来。

马上斥候滚鞍落马，手里举着沾了血的急报木函，高声喊道：“侯爷！河东急报！蔡希德引兵五万猛攻太原，王承业将军连连告急！”

将台上的鼓声骤然停了，强弩营士兵纷纷放下弩机，望向帅旗方向。

杨昌接过沾着烽烟气息的木函，指尖拆开火漆，里面的信纸字迹潦草，分明是在仓促间写就——蔡希德自井陉关西侧出兵，连破马邑、雁门数县，兵锋直抵太原城下，日夜猛攻不休，王承业麾下三万守军死伤惨重，粮草箭矢都快耗尽，一日三封急报往潼关、往长安送，只求速发援军。

“走，回帅堂。”

杨昌将信纸折好揣进袖中，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，转身便往帅堂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