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天像,又一次历史惊人的相似(2/2)
玄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在垂旒的阴影和紧闭的眼睑之后,无人能窥见他眸中瞬息万变的激烈情绪——暴怒,挣扎,冰冷的算计,以及那深处一丝不肯熄灭的、偏执的火焰。
片刻,他重新睁开眼。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方才那无形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张廷玉和那苏图,也没有看那些附议的臣子。他的目光,投向了殿外高远而阴沉的天空,仿佛在透过那苍穹,看向某个更遥远的、不可知的存在,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压抑着什么。
整个太和殿,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所有目光,都聚焦在那沉默的帝王身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漫长如年。
玄凌终于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丹陛下的群臣。他的嘴唇,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停住。最终,他只是极轻、极缓地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没有言语。但那个轻微的动作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,落在了每一个紧盯御座的人心上。
苏培盛一直屏息凝神地侍立在侧,此刻见状,心头猛地一紧,却不敢有丝毫迟疑,立刻上前半步,用他那特有的、尖细而清晰的嗓音,高声唱道:
“皇上——有旨!”
“钦天监所奏天象,朕已悉知。张廷玉等所奏,朕亦明了。”
“后宫不宁,天象有异,确需慎重。着钦天监继续严密观测,详加推算,随时奏报。”
“至于甘露寺甄氏回宫一事……”
苏培盛的声音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停顿,他飞快地偷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,只见皇帝面无表情,目光沉静地落在御案之上,仿佛在审视一份并不存在的奏章。
苏培盛咽了口唾沫,继续高声宣道:
“……暂且搁置,容后再议。”
“退——朝——!”
“暂且搁置,容后再议”!
八字出口,如同最后的定音槌,敲在了这漫长而压抑的朝会之上,也敲在了玄凌的心头。
上一次,是“暂缓”。
这一次,是“搁置”。
措辞略有不同,本质却无差别。
妥协。又一次的妥协。
在“天意”、“孝道”、“国本”、“舆论”的重重围剿之下,他,似乎别无选择。
朝臣们山呼“万岁”,依次退出大殿。玄凌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一动不动,目送着那些或如释重负、或心思各异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
直到大殿彻底空旷,只剩下他和苏培盛,以及角落里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侍卫太监。
苏培盛小心翼翼地上前,低声道:“皇上,起驾回宫吧?”
玄凌依旧没有动。他缓缓抬起手,抚上了自己光洁的额顶,又慢慢滑到脑后那根沉甸甸的、象征着某种束缚的发辫。
为何……总是这样?
为何无论他变成谁,走到哪里,都仿佛逃不开这相似的困局,相似的逼迫,相似的……无能为力?
是命运?是诅咒?还是那个名叫“宜修”的女人,当真如此神通广大,能够跨越时空,一次次将他逼入同样的绝境?
冰冷的怒焰,在平静的表象之下,无声地、炽烈地燃烧起来。
“回宫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。
苏培盛不敢多问,连忙吩咐摆驾。
御驾缓缓离开太和殿,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行去。玄凌靠在轿辇中,闭目养神,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眼睫,泄露着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。
搁置?
或许吧。
但这一次,他不会再去奉先殿嘶吼,也不会再独自崩溃。
乌拉那拉·宜修,你赢了朝堂,赢了舆论。
可这场戏,还没完。
我们……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