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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甄嬛愈发着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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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者是政务习惯。“雍正”批阅奏折,素有定规。哪些折子需细看,哪些可略览,哪些要交部议,哪些需留中,何时用朱批,何时用蓝批,批示的口气是严厉还是温和,是嘉许还是申饬,都有其不成文的习惯。玄凌必须从堆积如山的旧奏折和朱批中,努力归纳、模仿,生怕笔迹、语气、用词习惯露出破绽。他写得一手好字,但与雍正那瘦硬峻峭、力透纸背的字体终究不同。这几日他借口腕痛(倒也并非全然作伪,连日书写查阅,手腕确实酸痛),重要批答多由他口述,让苏培盛或指定的军机章京代笔,自己只最后用朱笔描个“知道了”或简单批复,复杂长篇的“朱批”则能免则免。即便如此,每次落笔,他仍觉有千斤之重,仿佛在悬崖边行走。

然而,最大的困境,还不是这些。

而是时间。

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海量的信息,需要时间适应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,需要时间厘清后宫的暗流与前朝的人心向背。可时间,恰恰是他最缺少的。

朝会不会一直免。大臣不会一直不起疑。后宫不会一直平静。太后、皇后、那个“甄嬛”……都不会给他慢慢学习、从容应对的机会。

压力如山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他常常在深夜,对着烛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感到一阵阵剧烈的眩晕和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怒。这具身体本就因常年勤政而疲惫不堪,此刻更是被透支到了极限。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,太阳穴突突直跳,后颈和肩背的僵硬酸痛早已成了常态。

“皇上,您歇会儿吧,进碗参汤……”苏培盛第无数次小心翼翼地劝道,看着皇帝那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,心中担忧至极。皇上这“病”,来得古怪,好得也古怪,更古怪的是这病中“勤政”的劲头,简直比平日更甚数倍,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焦躁与生疏?

“放着吧。”玄凌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。他的目光,正死死盯着一份摊开的奏折。这是一份关于西北军粮转运的条陈,来自川陕总督岳钟琪。内容涉及复杂的粮道、仓储、民夫调度,以及当地旗营与绿营的配合,其中夹杂了不少满文术语和当地俗语。玄凌看得极为吃力,许多细节不明所以,更遑论判断其是否可行,有无疏漏。

若在以往,以“雍正”对政务的熟悉和对岳钟琪的信任(这段关系他刚从另一份档案中拼凑出来),或许很快就能给出批示。但此刻,玄凌却踌躇了。批“知道了”?显得轻率,且可能错过关键问题。批“交部议处”?这本就是部议后呈上的条陈,再打回去恐显无能。自己提出具体意见?他根本提不出!他对西北地理、军粮转运的细节一无所知!

这份奏折,他已经反复看了近一个时辰,朱笔提起又放下数次,旁边的参汤早已凉透。

类似的困境,这几日不断上演。许多专业性较强、或涉及具体细节的奏折,都成了他难以逾越的障碍。他不敢妄下判断,生怕一个错误的批示,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,甚至暴露自己的“无知”。

最终,他只能疲惫地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暴怒,将这份岳钟琪的奏折,连同旁边几份同样让他感到棘手的(一份关于河工银两审计的,一份关于西南土司承袭纠纷的),缓缓合上,推向御案一角那摞已经有些高度的、贴着“留中”黄签的奏折堆。

“留中不发”。

这是皇帝暂时无法处理、或不愿立即处理某些奏折时的做法。在以往,雍正勤政,留中的奏折并不多,且多半是经过深思熟虑,有特殊用意。

但这几天,养心殿“留中”的奏折数量,明显增多了。而且,留中的理由似乎……有些杂乱。既有相对重要的军务、财政,也有一些看似寻常的请安、谢恩折子。

苏培盛看着那摞“留中”的奏折,心里直打鼓。他已经委婉提醒过两次,说外头几位军机大人,特别是张廷玉张中堂,似乎对近日一些紧要奏折迟迟未有批复,颇为关切,昨日还特意问起皇上“风寒”是否见好,可否将几件急务面奏请旨。

玄凌如何不知其中利害?张廷玉那种老臣,心思何等敏锐。奏折“留中”增多,或许一次两次能以“圣体违和,需斟酌”搪塞,但时间稍长,必然引起怀疑。尤其是那些本应迅速决断的紧急事务。

可他有什么办法?他就像一个被突然推上戏台的蹩脚演员,台词不熟,对手不明,台下全是目光如炬的看客,他除了尽量拖延、拼命背诵,还能如何?

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危机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阵阵淹没他。他学得再快,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,真正取代一个在这个位置经营多年、对帝国上下里外了如指掌的帝王。破绽,只会越来越多。

“皇上,”苏培盛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,带着明显的忐忑,“慈宁宫的孙姑姑方才又来问安了,说太后娘娘今日精神稍好,听闻皇上连日操劳,凤心甚为挂念。太后娘娘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偷觑皇帝脸色,“说若是皇上政务繁忙,有些后宫琐事或不急之务,也不必过于耗神,保重龙体最要紧。”

玄凌捏着朱笔的手,猛地一紧。

太后这话,表面是关怀,实则是在敲打!她必然也听说了奏折“留中”增多之事,这是在提醒他,即便“病了”,即便“忙碌”,该处理的政务也不能一直拖着,尤其是……那些“不急之务”?恐怕太后心中,已将“甘露寺甄氏回宫”之事,归为此类,甚至视为“惹祸之源”,巴不得他永远“搁置”,乃至遗忘!

前朝的压力,后宫的窥视,自身的困境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他越缠越紧。

他放下笔,向后靠在冰冷的紫檀木椅背上,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。脑海中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泪眼婆娑、与纯元有着几分相似的清丽脸庞,以及……那张平静无波、却让他恨之入骨的、属于“宜修”的脸。

为什么……会变成这样?

他穿越而来,不是为了再次体验这种束手无策、步步惊心的绝境!

一定有办法。必须要有办法。

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“学习”和“拖延”下去。他需要突破口。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快速稳住朝局、又不暴露自己的方法。需要……找到一个能够制衡,甚至反击“宜修”的契机。

那摞“留中”的奏折,像一座沉默的小山,压在他的心头,也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他此刻的可悲与脆弱。

甄嬛在甘露寺的焦虑等待,与他在这深宫之中的挣扎求生,看似不相及,实则同根同源——都是这场荒谬时空错位与阴谋算计下的牺牲品与囚徒。

窗外的天色,又暗了下来。雪,似乎下得更密了。

养心殿内,烛火摇曳,将皇帝孤寂而紧绷的身影,投在冰冷的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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