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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瓜尔佳?鄂每攻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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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力,如同实质的冰山,沉甸甸地、毫不留情地,压向了御座之上的玄凌。

玄凌坐在那里,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。冠冕垂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显示出其下主人身体的瞬间紧绷。耳边嗡嗡作响,是血液急速冲击太阳穴的声音,也是鄂敏那些诛心之言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的轰鸣。

罪臣之女……祸乱之根……慎重处置,以绝后患……
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扎进他心里。不是为甄嬛,也不是为那个孩子,而是为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逼迫方式,为这看似冠冕堂皇、实则恶毒无比的“政治正确”,更为那背后可能隐藏的、属于“宜修”的、冰冷而得意的微笑。

原来在这里等着他。不是简单的“天象”,而是更狠的“出身”,是无可辩驳的“前科”,是能轻易煽动朝臣、堵死所有回旋余地的“祖宗家法”!

甄远道……宁古塔……这些属于“雍正”朝的记忆,此刻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武器。

他该怎么办?当庭驳斥鄂敏,为甄远道翻案?且不说他根本没有证据和能力,就算有,在“年敦逆案”已定、雍正自己钦定的铁案面前,翻案等于打自己的脸,动摇统治根基。承认鄂敏所言,顺势彻底放弃甄嬛和那个孩子?那岂不是正中了“宜修”下怀?而且……一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抗拒与暴戾,在他心底咆哮——凭什么?!凭什么他(无论是玄凌还是雍正)要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被这样逼迫,被这样算计,连自己想护着(哪怕心情复杂)的人都护不住?!

无力感与暴怒交织,几乎要冲垮他强自维持的冷静。他死死咬着牙关,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。搭在扶手上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微微颤抖。

他能感觉到,满殿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。疑惑的,期待的,冷漠的,幸灾乐祸的……他在那些目光中,仿佛又看到了大周朝堂上,那些逼他下旨“暂缓回宫”的嘴脸。

为何……总是这样……

就在这时,文官班列中,张廷玉再次缓缓出列。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鄂敏,而是面向御座,深深一揖,声音依旧平稳持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重:

“皇上,鄂敏御史所言,虽言辞激切,然……其理,不可不察。”

“甄远道之案,乃先帝与皇上御笔亲定,铁证如山,天下共知。罪臣之女,依制确不可再充后宫。此乃祖宗成法,亦为防微杜渐,杜绝外戚祸乱之根本。皇上素以法度严明、勤政爱民称誉天下,万不可因此等事,自毁长城,贻笑后世。”

“至于甘露寺甄氏有孕之事……”张廷玉顿了顿,眉头紧锁,仿佛也觉棘手,“此乃皇上家事,亦是天家血脉,臣等本不敢妄议。然,当此宫闱不靖、天象示警、又牵涉罪臣之后之际,确应……万分慎重。如何处置,方能既不伤天和,又不违祖制,不惹物议,还需皇上……圣心独断,妥为斟酌。”

他没有像鄂敏那样喊打喊杀,甚至没有明确说要“处置”胎儿,但其态度已然鲜明——支持鄂敏关于“罪臣之女不可入宫”的核心论点,并再次强调“慎重”,将皮球和巨大的压力,踢回给了皇帝。这比鄂敏的激烈,更具分量,也更具杀伤力。

“臣附议!”

“臣亦附议张中堂之言!”

“皇上,祖宗家法不可违啊!”

……

有了张廷玉的“定调”,附议之声再次响起,比前几日更加整齐,也更加理直气壮。法理、祖制、天意、人心……似乎所有的一切,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放弃甄嬛,放弃那个孩子。

玄凌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冠冕垂旒遮蔽了他的面容,也隔绝了他与下方所有人的视线交流。无人能看见他此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——那是属于玄凌的绝望与暴怒,与属于雍正的冷酷与偏执,在绝望境地下的疯狂交织。

良久,在令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,御座之上,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、极缓,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:

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
“退朝。”

没有肯定,没有否定,没有决断。只有这疲惫到极致、也冰冷到极致的四个字。

苏培盛连忙尖声唱喏。

朝臣们山呼万岁,神情各异地依次退去。鄂敏也从地上爬起,掸了掸衣袍,脸上犹带着未散的“忠愤”,目光与人群中几个同僚飞快交换了一下,低头退走。

偌大的太和殿,再次只剩下玄凌一人,以及那无边无际的、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孤独与冰寒。

知道了。

他知道,自己又一次,被逼到了悬崖边缘。

而这一次,脚下已不仅仅是“天意”的深渊,更是“法理”与“祖制”铸就的、插满刀锋的铜墙铁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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