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乡音(2/2)
崔槿汐还是崔槿汐(甄嬛心腹宫女)!
他们竟然……也是同乡?!
一股寒意,从尾椎骨窜上头顶,瞬间席卷全身!玄凌搭在炕几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他猛地抬眼,死死盯住躬身垂首的苏培盛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这老太监恭顺的皮囊,看清里面到底装着谁的魂魄!
是巧合吗?这世上,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巧合?!
不同时空,不同王朝,却出现了名字一样、身份一样、甚至连人物关系(同乡)都一样的角色?!
除非……
一个极其荒诞、却又在目前这穿越背景下显得不那么不可能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,猛地窜上他的心头——
除非,苏培盛,就是李长!
崔槿汐,还是那个崔槿汐!
他们和他一样,也“穿越”了?!或者说,以某种方式,在这个世界“存在”了?!
不,不对。玄凌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如果苏培盛是李长,他看自己的眼神,对自己的熟悉程度,绝不会是现在这样。苏培盛伺候的是雍正,他熟悉的、效忠的也是雍正。而他玄凌,是刚刚占据这身体的“外来者”。苏培盛这几日的表现,虽有疑惑,但并无“认主”的异常。崔槿汐那边,对甄嬛的忠心也符合逻辑。
那如果不是灵魂穿越,又是什么?是这个世界的某种“设定”?是命运(或某种力量)在强行“复刻”他原来大周世界的人物关系网?就像把甄嬛、宜修、甚至纯元都“搬”了过来一样?但是给纯元脸换了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惊骇,远比单纯的穿越更甚。这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偶然的闯入者,而是落入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、巨大而诡异的网中。网上的每个节点,似乎都在对应着他前世的纠葛。那他呢?他在这个网里,又扮演着什么角色?雍正的角色?还是……玄凌的角色?
“皇上?皇上?”苏培盛久未听到皇帝回应,偷眼看去,只见皇帝脸色苍白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那目光里的震惊、探究、甚至一丝骇然,让他心头剧震,慌忙跪下,“皇上恕罪!可是奴才……奴才多嘴了?奴才不该传这些话,只是看那崔槿汐实在可怜,莞贵人她也……”
“你与她,”玄凌打断他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、仿佛确认般的急迫,“真是同乡?何时认得的?”
苏培盛虽不解皇帝为何突然对这点细节如此在意,还是老实答道:“回皇上,奴才与崔槿汐确是同乡,都是直隶河间府人。奴才早年在家时便认得,后来先后入宫,都在内务府当差,便互相有个照应。奴才得蒙圣恩调到御前,她也分到了当时的莞贵人……哦,是碎玉轩伺候。因着这层关系,平日偶有来往,但绝不敢因私废公,泄露宫闱之事!皇上明鉴!”他以为皇帝怀疑他与崔槿汐勾结传递消息,急忙撇清。
河间府……直隶……不是金陵。
地点不同。但“同乡”关系本身,却诡异地重合了。
玄凌缓缓靠向身后的引枕,闭上了眼睛,胸膛微微起伏。脑海中,两个世界的画面疯狂交错闪回——李长躬身递茶的脸,苏培盛小心翼翼的脸;崔槿汐沉稳扶住甄嬛的样子,与眼前苏培盛描述中那个为旧主哀求的宫女身影重叠……还有甄嬛,宜修,纯元……
是镜像?是轮回?还是……某种他无法理解的、更高层次的“剧本”?
无论是什么,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并非孤独地存在于这个错位的时空。那些与他前世紧密关联的人,似乎也以某种形式“存在”于此。而这种存在,或许意味着,他前世的某些因果、孽缘,也将在这个世界延续、重演。
那么,他与“甄嬛”的纠葛,与“宜修”的对抗,是否也注定要再次上演?
而这一次,知道了更多“剧本”的他,是否能改变结局?
良久,玄凌才重新睁开眼。眸中的惊涛骇浪已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冰冷如铁的幽暗。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、忐忑不安的苏培盛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淡淡道,声音已恢复平静,“你与崔槿汐是同乡,平日偶有照应,也是人之常情。只要不逾矩,朕不怪你。”
“谢皇上恩典!”苏培盛如蒙大赦,连忙磕头起身。
“莞贵人那边,”玄凌继续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粥碗边缘,“你告诉她,让她安心养胎,不必胡思乱想。朕……心中有数。前朝些许议论,不过是臣工尽忠职守,朕自有裁度。至于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权衡,最终,那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,语气加重了几分:
“你私下告诉崔槿汐,让她转告莞贵人,近日宫中、朝中不甚太平,让她在甘露寺,务必谨言慎行,无事少出禅院,一应饮食起居,更要加倍小心。朕派去的太医和侍卫,皆可信赖。若有任何不妥,或觉任何异常,无论大小,立刻通过你,报与朕知。切记,是任何异常。”
这番话,前半是安抚,后半却是极其严厉的警告与布置!不仅暗示了甄嬛处境的危险,更是在她身边布下了眼线,并要求她主动报告“异常”!这已超出了普通关怀的范畴,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与掌控欲。
苏培盛心头剧震,皇上这是……既不想放弃莞贵人,又极度不放心她的安危,甚至可能……在防备着什么?他不敢深想,连忙躬身:“嗻!奴才明白,定将皇上的话,一字不差地带到。”
“还有,”玄凌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培盛脸上,那目光平静,却仿佛能穿透人心,“你与崔槿汐这层关系,朕今日知晓了。日后……或许有用得着的时候。你心里有个数便是。”
苏培盛背后冷汗涔涔,连忙道:“奴才但凭皇上吩咐,万死不辞!”
“去吧。”玄凌挥挥手。
苏培盛躬身退出,暖阁内重归寂静。
玄凌独自坐在炕上,良久未动。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,风雪似乎更急了。
李长……苏培盛……
崔槿汐……崔槿汐……
甄嬛……纯元……
一个个名字,一张张面孔,在他脑海中盘旋,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熟悉的网。
既然逃不开,既然注定要再演一遍。
那么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做那个被动等待、最终崩溃的棋子。
他要做执棋的人。
至少,要先看清,这下棋的,除了“宜修”,还有谁。
而苏培盛和崔槿汐这层“同乡”关系,这个与前世惊人重合的“巧合”,或许……会成为他破局的一把钥匙,也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