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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安陵容的疑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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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养心殿告退,一路乘着步辇回到延禧宫正殿,安陵容面上沉静如水,心中却如同沸水翻腾。外间宫女见她脸色比去时更白,眉宇凝着忧色,都屏息敛气,不敢多问。

安陵容并未在正殿久留。她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临窗暖炕上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冰凉的檀木佛珠。雪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惯常柔顺低垂的眼眸里,此刻惊疑不定。

皇上今日召见,太不寻常了。

品香叙旧皆是幌子,那看似随口的“甄家是否有子在军中任职”,才是核心。皇上为何突然对罪臣甄远道的子嗣这般上心?还特意用“族兄、表亲、任职”这样迂回却精准的字眼试探?

这绝非记忆模糊的随口一问。皇上是故意的。他在试探什么?试探她安陵容对甄家旧事知道多少?还是……皇上对甄家当年的事,起了别的念头?

甄家当年牵涉年羹尧、敦亲王逆案,铁证如山。甄远道被判流放宁古塔,至今仍在苦寒之地熬着。此事早已尘埃落定。皇上日理万机,怎会无端记起一个远在宁古塔的罪臣家中是否有儿子这等细枝末节?

除非……皇上对甄家的处置,有了新的想法?因为甘露寺那个“有孕”的甄嬛?

这个念头让安陵容心头剧震。难道皇上因怜惜甄嬛和她腹中骨肉,竟生出了对甄家施恩、乃至重新过问旧案的念头?所以才迂回打听甄家是否有子,或许是想看看甄家是否还有“可用之人”,能为施恩找个由头,或是为宽宥甄远道留个台阶?

不,这太荒谬了。甄家是明正典刑的罪臣,岂能因后宫一怀孕废妃而轻易翻案?皇上素来严苛,最重法度,不应如此。

可若非如此,皇上今日之举,又该如何解释?

安陵容越想越心惊。她霍然起身,在暖阁内踱了两步。不行,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皇后娘娘。无论皇上是何意图,都必须让娘娘知晓,早做筹谋。

她定了定神,整理好鬓发衣衫,神情恢复恭顺平静,唤来贴身宫女:“去景仁宫正殿问问,皇后娘娘可方便?本宫有要事回禀。”

景仁宫正殿,寝阁。

皇后乌拉那拉·宜修半倚在暖榻上,因“崴脚”静养,未在外间理事。她盖着锦被,手持《女则》,目光却有些飘忽。听闻安陵容有要事求见,皇后眸光微动,放下书卷:“让她进来。”

安陵容被引入寝阁。室内光线稍暗,沉水香混合着淡淡药草气息,氛围封闭压抑。皇后抬了抬眼皮,目光平静。

“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安陵容行礼,姿态比平日更加恭谨。

“起来,坐。”皇后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刚从养心殿回来?皇上召你,所为何事?”

安陵容在榻前绣墩坐下,看了一眼侍立的大宫女。皇后会意,挥手屏退左右。

室内只剩二人。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将养心殿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一遍,从问香借口,到闲谈,再到那关键的试探——“甄家是否有子在军中任职”,以及皇上最后的反应。她叙述清晰平稳,尽量客观。

皇后静静听着,脸上无甚表情,只有搭在锦被上的手指,在听到“甄家是否有子在军中任职”时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
待安陵容说完,殿内沉寂片刻。更漏滴水,声声清晰。

“皇上……真是这么问的?”皇后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却似低沉了一丝。

“臣妾不敢虚言。”安陵容垂首,“皇上确是如此问的。臣妾当时也觉诧异,甄家之事早已尘埃落定,皇上日理万机,怎会突然记起这等细末?”

皇后没有接话,目光转向窗外灰白冰冷的天空,半晌,才幽声道:“皇上近日,是有些不同了。得知甘露寺消息后,先是下旨严防慈宁宫,又默许前朝对甄家大加挞伐,如今……却问起甄家是否有子。”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冰冷的弧度,“皇上这是……怜惜甄氏腹中骨肉,连带对她娘家,也动了些恻隐之心?想看看甄家是否还有可堪造就的子弟,将来或许能施恩一二,全她甄氏一门哀荣?”

她这话像是在问安陵容,又像是自言自语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冷意。

安陵容低声道:“臣妾愚钝,不敢妄揣圣意。只是……皇上问得突然,且提及‘军中任职’,臣妾心中着实不安。甄家当年是铁案,甄伯父如今仍在宁古塔。皇上突然问起子嗣,会不会……是觉得对甄家处置过苛,如今因着莞贵人,想留些转圜余地?万一皇上真有此心,哪怕只是稍露意向,只怕前朝后宫那些见风使舵、或与甄家有旧之人,便会闻风而动。届时,恐对娘娘……不利。”

她没有明说“不利”具体指什么,但“见风使舵”、“与甄家有旧”几个字,已足够让皇后明白她的担忧——若皇帝真对甄家态度软化,甚至可能影响当年定案,那么首当其冲受到质疑的,很可能就是力主严惩、且与甄家(通过甄嬛)多有旧怨的中宫。

皇后的眸光倏然一冷,如冰锥直刺安陵容,但很快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古井。她缓缓道:“你心思是细。不过,也未免太过忧心了。甄远道依附逆党,罪证确凿,流放宁古塔,怀孕废妃而轻易更易的?皇上圣明,更不会因私情而废国法。”

她语气笃定,仿佛在陈述事实,也是在安抚安陵容,更是在……说服自己?
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安陵容连忙应道,“是臣妾多虑了。只是皇上近日言行,确与往日有些不同,臣妾……心中惶恐。”

皇后看了她一眼,目光带着审视,片刻后才缓声道:“你的忠心,本宫知道。皇上近日因前朝后宫诸事烦心,言行略异,也是有的。你只需记住,谨言慎行,恪守本分。不该说的话不说,不该问的事不问,更不要与甘露寺那边再有任何牵扯。皇上无论问起什么,你只需照实回答,不知便是不知,切忌自作聪明,胡乱揣测。更不可将今日你我之言,泄露半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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