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玄凌确认甄嬛容貌(2/2)
“皇上,已时了,可要传些点心?”苏培盛见皇帝批阅告一段落,轻声询问。
玄凌放下笔,靠向椅背,阖上眼睛。高强度的心神耗费,让他感到一阵疲惫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朕让你查的事,”玄凌没有睁眼,声音低沉,“可有什么进展?”
苏培盛心头一凛,腰弯得更深,声音压得极稳,却透着一丝紧绷:“回皇上,奴才昼夜不敢懈怠。内务府记档”他略一停顿,从怀中极其慎重地取出一个扁平的、约莫掌心大小的锦囊。锦囊是陈旧的杏色,布料发黯发硬,边缘绣着的缠枝莲纹磨损模糊,抽口的丝绳也失去了光泽。“奴才在清查碎玉轩旧日封存箱笼时,于一个据说是早年服侍莞贵人的宫女流朱所遗的樟木匣子底层,发现了此物。藏得隐秘,想来……或是要紧旧物。”
玄凌的目光落在那透着年深日久气息的锦囊上,伸出手,指尖触及略糙的缎面,解开发涩的丝绳。
一枚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,落在御案明黄的绫面上。
纸是上好的熟宣,因反复折叠,边缘已泛起毛边,颜色是温润的浅米黄。玄凌用两指拈起,缓缓展开。
一幅淡彩工笔绘制的少女小像,呈现于眼前。
画幅不大,却极见功力。线条勾勒精细,设色淡雅,尤其对面部的刻画,细腻入微。画中少女约莫及笄之年,梳着未出阁女儿家的发式,簪一朵简单的珠花,衣着素雅。她微微侧首,唇角含着一缕清浅柔和的笑意,眼眸清澈,目光微垂,透着未经世事的温婉、恭顺,以及恰到好处的羞怯。
这是一张美丽的脸。眉眼如画,鼻梁秀挺,唇形优美,肌肤莹润,组合在一起,是毫无瑕疵的、标准的柔美。是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好相貌,是符合宫廷记录与众人印象中“温婉秀丽”的模样。
玄凌的视线,凝固在画中人的脸上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一股冰冷的、尘埃落定的确认感,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是这张脸。
果然……是这张脸。
没有惊涛骇浪,没有荒谬眩晕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确认。
这小像上所绘的少女容颜,与他记忆中那个灵动鲜妍、眉目间慧黠与傲气天成、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他心魂乃至引发剧痛的“甄嬛”,毫无相似之处。
但这张脸,他却认得。
就在昨日,西山甘露寺那间阴冷晦暗的禅房里,那个身穿粗布棉袍、瑟瑟发抖、脸色苍白惊惶、腹间微隆的妇人,虽然被恐惧、憔悴、苦难折磨得形销骨立、神采全无,甚至因极度的紧绷而显得面容僵硬……但若剥离那些痛苦的痕迹,细细分辨那底子,那五官的布局,那眉眼的形状……
与这小像上的人,分明源于同一张脸庞。
只是岁月与磨难,硬生生将画中这朵温室内精心呵护的、带着露水的柔嫩花朵,摧折成了荒野寒风中一株濒临枯死的、瑟缩的草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“她”旧日模样,便是如此。一个标准的、柔美的、温顺的闺秀。一张完全符合此世界对“纯元皇后”描述、足以引发“类卿”之叹的脸庞。
那么,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“雍正”的记忆里,会对“她”那般宠爱,乃至有“莞莞类卿”之叹——因为此世的纯元皇后,本就该是这般温婉如水的模样。画中这少女的容貌,乃至她可能具备的才情,自然能完美契合此世帝王对白月光的追忆。这份宠爱,在此世逻辑中,顺理成章,根基扎实。
为何他初见时毫无波澜,乃至在甘露寺面对面时,只感到全然陌生与冰冷的审视——因为他灵魂深处烙印的,是另一套全然不同的容颜体系。他记忆中那个独一无二、让他爱恨交织的“甄嬛”,以及与之因果相连的“纯元”,是另一副灵动鲜艳的容貌。眼前这张温婉秀丽的脸,无论在此世众人眼中多么美丽、多么像这个世界的“纯元”,于他而言,只是来自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戏本的陌生角色。这根本不是他认识、眷恋、又恨过悔过的那个女人。
两个世界,两套截然不同的、各自逻辑自洽的脸。他带着旧世界的记忆与情感密钥,却闯入了新世界的迷局。在这里,众人皆在演绎一套他完全陌生的、却自有其严密规则的容颜剧本。他是唯一的、清醒的“局外人”,也是唯一的、痛苦的“错位者”。
苏培盛屏息凝神,偷觑皇帝反应。皇帝只是静静看着那小像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追忆、感伤、恍惚,甚至没有一丝波动。那深潭般的眼眸里,倒映着烛光,却幽深得令人心悸,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吸入冰冷的漆黑,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,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、了然与嘲讽。
玄凌的指尖,轻轻抚过小像边缘。纸张温润的旧触感,此刻清晰无比。
“这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,在这寂静的暖阁里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便是,莞贵人旧日模样?”
苏培盛连忙垂首:“回皇上,莞贵人初入宫时的样貌,多有‘模样极好’、‘性情温婉’、‘举止端庄’之语,与这画像……大抵相符。”
模样极好,性情温婉,举止端庄。
玄凌心中无声重复。是了,这才是这个世界里,“甄嬛”应有的、也是被众人所认知的模样。一个完美的、标准的妃嫔形象。与他记忆中那个鲜活、执拗、能掀起滔天爱恨的女子,判若云泥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玄凌淡淡道,听不出褒贬,“可知是何人手笔?又绘于何时?”
苏培盛谨慎答:“奴才愚钝,于书画见识浅薄。不过这画风工细雅致,似是宫中供奉画师的手法。至于时日……观画中人的年岁与装扮,约莫是莞贵人入选前后,或是初入宫闱不久时所绘。”
入选前后,初入宫闱不久。
正是青春最好、对未来充满懵懂希冀的年纪。画师定格下了这份符合宫廷审美的、标准的美丽与温顺。
继续玄凌批阅奏折。